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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铮从海底阶梯弹起来的时候,浅滩上的混战已经打了将近半柱香。
裂渊北侧的浅滩是一片被虚实法则潮汐反复冲刷过的乱石滩,礁石碎片七横八竖地插在沙地里,有些是实的,有些半虚半实,虚实交界的边缘在玄诡月的暗红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光弧。滩上的沙地被各种法器砸得千疮百孔,章鱼族触手抽过的痕迹和金鳞族弯刀劈过的裂缝交错纵横,好几块礁石被连根拔起歪倒在沙地上,碎石和沙粒混在一起被海水反复冲刷,在浅滩上冲出一条条极深的沟壑。
王铮在水下疾冲时就已经把神识铺满了整片浅滩。战场上的局势比他刚才用空间感知扫描时更混乱——三个章鱼族渡劫初期不是一伙的。其中两个穿暗绿色章鱼皮甲,另一个章鱼族的甲胄颜色偏黑,触手上的法则纹路和前两个完全不同。偏黑的那个不是章鱼族本族的,是章鱼族的分支墨鳞章,触手上的法则纹路偏暗属侵蚀而非神经毒素,每次抽出去都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极深的暗灰色腐蚀痕迹。两个金鳞族渡劫初期同样不是一路人——一个穿标准的金鳞族巡逻队银鳞甲,是金鳞族本族的巡逻队长。另一个甲胄上嵌着血金鳞族特有的暗金色徽记,是血金鳞宗族府的执法使。
五个渡劫初期,分属三个彼此敌对的小阵营,在水下碰到一起本来应该先互相打个你死我活。但此刻五个人全部把矛头对准了礁石上那个炼虚后期的人族女修,而且打到现在居然还没拿下她。
王铮冲到浅滩边缘时那女修正好抡圆了手里的玄铁重剑砸在章鱼族本族的一条触手上。触手甩过来的力道足以把一块半丈高的礁石抽成碎块,但重剑砸上去的瞬间触手像被一座山撞了一下——从剑身接触触手的位置开始,触手表面的吸盘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暗绿色的血液和吸盘角质齿碎片四处飞溅,整条触手从中间反向弯折过去,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水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那个章鱼族渡劫初期惨叫一声把触手猛地缩回去,剩下的七条触手在沙地上拼命划水往后退了好几丈,触手末端的吸盘全部张开对着女修的方向,但一条都不敢再往前伸。
女修一脚踩在礁石上,双手握着玄铁重剑的剑柄把剑身拄在身前。她的身高比王铮矮了将近一个头,那把玄铁重剑立起来比她自己还高一截,剑身宽度接近她肩膀的宽度,剑刃没有开锋,整个截面呈极钝的圆弧形。不是没有开锋——是这把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锋利杀人。剑身上没有任何法则纹路,没有铭文刻痕,没有任何灵力加持的痕迹,就是一块被高温熔炼后粗暴锻打成人间巨剑形状的玄铁坯。玄铁是修真界最基础最不值钱的炼器材料,炼气期散修用的制式法器都不会用纯玄铁,因为玄铁只有重量优势,没有任何法则亲和力。但正因为没有任何法则亲和力,这把剑对任何属性的法则攻击都有天然的抗性——章鱼族的神经毒素喷在剑身上根本沾不住,金鳞族的金属性法则加持砍在剑身上直接被玄铁本身的重量压散。这把剑唯一的优势就是重,但在她手里这个唯一的优势被放大到了一种极其离谱的程度。
炼虚后期修士挥八千斤以上的重剑,而且挥了半柱香还没有任何力竭的迹象。她的呼吸又沉又稳,虎口震裂了好几道口子,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但她的手指握剑柄的力道没有任何松动,指节上的老茧和伤疤叠了一层又一层,一看就是常年握重武器磨出来的。她站在礁石上,海水没过她的脚踝,破烂的灰色短打被海水泡得贴在身上,赤着双脚踩在礁石表面尖锐的碎石上,脚底板上全是旧伤疤和新划破的血口子,但她踩得极稳极扎实,稳到五个渡劫初期围着她打了半柱香都没能把她从礁石上逼退一步。
“再来啊!”
她把重剑从沙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对着五个渡劫初期咧嘴笑了一下。笑容很大,大到能看见后槽牙,配合上她虎口淌血、浑身湿透、脚底踩着碎石的狼狈外表,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从海底沉船里爬出来的疯婆子。但她那双眼睛在玄诡月的暗红月光下亮得惊人——瞳仁极黑极亮,眼底没有任何恐惧,只有纯粹的兴奋。是那种憋了很久没打架终于找到架打的兴奋。
墨鳞章率先动了。它的八条暗灰色触手同时在沙地上一拍,整个身体贴着沙面滑过来,触手末端的暗属侵蚀法则纹路在滑行过程中全部亮起,从侧面绕到女修身后,四条触手同时从不同角度抽向她的后腰和腿弯。出手的角度极其刁钻,四条触手封死了她往左侧和后方闪避的全部空间。
女修没有闪避。她把重剑从肩上抡下来往身后一插——不是刺,是插。剑身垂直插进沙地里,剑刃朝外,用剑身的宽度当盾牌。墨鳞章的四条触手同时抽在剑身上,出极沉闷的四声闷响,剑身被抽得往沙地里陷了将近半尺,但触手上的暗属侵蚀法则纹路接触到剑身表面时直接溃散了——玄铁没有任何法则亲和力,暗属侵蚀法则找不着可以侵蚀的东西,在剑身表面打了几圈暗灰色的法则火花之后就自行熄灭了。
趁着墨鳞章触手被弹开的间隙,女修猛地转身,双手拔出沙地里的重剑,借着拔剑的惯性把剑身抡了一个整圆。重剑从下往上斜着撩起来,剑身擦过墨鳞章最靠前的一条触手根部,把触手根部的甲壳砸出了好几道裂纹。墨鳞章被这一剑砸得往后滑了好几丈,八条触手在沙地上划出八道极深的沟痕才勉强稳住身形。
王铮在浅滩边缘的暗礁后面蹲了片刻,把五个渡劫初期的出手习惯全部扫进神识里过了一遍。两个章鱼族本族的主要靠神经毒素叠加和触手缠绕,墨鳞章偏暗属侵蚀和侧面偷袭,金鳞族巡逻队长靠弯刀近战,血金鳞执法使的攻击方式最特殊——他一直在远处游走,手里那把暗金色弯刀很少直接出手,但每次出手都精准地砍在女修挥剑动作的换气间隙。这种打法说明血金鳞执法使是五个人里最有战斗经验的一个,他一直在观察女修的挥剑节奏,等一个能让女修换气来不及跟上的破绽。
不能让他继续等下去。
王铮从暗礁后面弹了出去。时间法则加在出水的同时动,外界慢了十分之一,浅滩上的海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在空中悬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慢放键一样缓缓绽开。他左手混天棒从侧面切入战场,棒身砸的不是人,是金鳞族巡逻队长的弯刀。弯刀正从正面劈向女修的重剑,刀身上的金属性法则纹路在金色雷光的映照下亮得刺眼。混天棒砸在弯刀侧面,砸出极尖锐的一声金属碰撞脆响,弯刀被砸得脱手飞出去插在十几丈外的沙地上。金鳞族巡逻队长虎口震裂,整个人被棒身上的余力带得往侧面踉跄了好几步。
“又来一个!”
女修看见王铮,眼睛更亮了。她没有问王铮是谁、为什么帮她,只是把重剑从肩膀上重新抡下来握在双手里,对着剩下的四个渡劫初期咧了下嘴。“左边那个黑的交给你,右边那两个喷毒的交给我。中间那个暗金色的看起来最厉害——打完各自分完之后再一起收拾他。”
王铮没有回答。他的回答是左手混天棒已经砸向了墨鳞章。墨鳞章刚才被女修一剑砸裂了触手根部甲壳,反应度明显慢了一拍,混天棒砸过来时它用三条触手同时格挡,但三条触手挡不住九千斤棒身加时间法则加的冲击力。棒身砸穿三条触手组成的防御网,结结实实地砸在墨鳞章躯干侧面的甲壳上。甲壳碎裂的声音在水下极沉闷极短促,墨鳞章整个身体被砸得侧翻了好几圈,暗灰色的血液从甲壳裂缝里往外涌。
女修同时迎上了两个章鱼族本族。两个章鱼族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不再用触手正面抽她的重剑,改用触手从多个方向同时缠绕——一个缠她的剑身,一个缠她的手臂。四条触手从左右两侧同时卷过来,吸盘上的神经毒素法则纹路亮得绿。女修没有躲——她直接把重剑往地上一插,腾出双手抓住左边卷过来的两条触手。她的手指嵌进触手吸盘之间的缝隙里,指力大到直接把吸盘边缘的角质齿捏碎了好几颗。然后她拧腰转身,把那条章鱼族整个从地上拽起来,像抡沙袋一样抡了半圈,砸在右边那个章鱼族身上。两只章鱼族撞在一起,触手互相缠成一团,在沙地上滚了好几圈才松开。
王铮把墨鳞章砸翻之后没有追击。他把元宝从袖口里弹出去,元宝的元磁感应锁定了血金鳞执法使的位置。血金鳞执法使在女修抡章鱼族的时候终于出手了——暗金色弯刀从女修背后极刁的角度劈下来,刀身上的金属性法则纹路在劈到一半时突然爆出一道极刺眼的暗金色刀罡。刀罡不是直的,是弯的,像一条暗金色的毒蛇从刀身上弹出去,绕过女修的左侧肩膀咬向她的后颈。这一刀是他观察了女修挥剑节奏之后找到的最佳出手时机——女修刚抡完章鱼族,换气间隙正好卡在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那半息。如果这一刀劈实了,炼虚后期的护体灵光绝对挡不住渡劫初期的刀罡。
混天棒挡不住这道刀罡——刀罡是弯的,绕过棒身直取后颈。王铮在这一瞬间动了右腕刚愈合的时间法则加,幅度提升到接近一成半,比受伤前快了将近半成。外界慢了更多,弯刀刀罡绕行的轨迹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帧一帧的慢动作。他右手破空斩仙剑从侧面斜着切入刀罡的弧线顶点,仙剑剑尖点在刀罡弯曲处的法则纹路交叉节点上。仙剑罡气在剑尖爆开,金色剑罡和暗金色刀罡正面撞在一起,撞出极刺眼的一团法则火花。刀罡被剑罡从中截断,上半截偏到了女修头顶上方擦过去削掉了一缕极短的头,下半截溃散成极细微的金属性法则碎片散在水里。
血金鳞执法使的竖瞳终于第一次真正落在了王铮身上。他之前一直在观察女修,对王铮的判断是“突然冒出来的渡劫初期人族修士”
,没有太放在心上。但仙剑罡气截断刀罡的这一手让他重新调整了判断。他把弯刀收回来横在身前,刀身上的暗金色法则纹路从攻击模式切换到了防御模式,刀身在身前拉出一道极长的暗金色刀罡屏障。
女修已经把两个章鱼族本族从沙地上拎起来,一人一剑砸晕了扔在浅滩角落的礁石堆里。她转身看见王铮和血金鳞执法使正在对峙,把重剑扛在肩上站在王铮旁边,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血金鳞执法使的暗金色甲胄和弯刀,然后转头对王铮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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