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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师的骨质面具下面传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指令。蛛网上剩余的所有虫晶同时爆裂,八具渡劫初期傀儡从蛛网节点上同时扑下来,每一具傀儡的胸口都镶嵌着一枚正在燃烧的虫晶核心——是自杀式攻击。傀儡师赌上了手里所有存货,要把剑老人的剑意在这一击里耗尽。同时他脚下一道暗色传送阵纹无声无息地展开——他要趁剑老人全力应对八具自爆傀儡的间隙,传送到裂谷上空,从正上方动致命一击。这才是他的真正杀招。蛛网也好,几十具傀儡也好,八具自爆傀儡也好,全部是铺垫。真正的杀招是他自己。
剑老人的锈剑在头顶顿了一息。灰色剑意从剑身上疯狂涌出,在剑尖上方三尺处凝聚成一道薄到近乎透明的剑芒。剑芒很细,只有手指粗,长度不到三尺,看起来远不如天衍宗的三十六道剑气那么壮观。但剑芒出现的瞬间,裂谷上空的云层裂开了。是真正的裂开——卯时初朦胧的晨光从云层裂缝里倾泻下来,照在那道极细的灰色剑芒上,剑芒没有反射任何光芒,反而把照到它身上的晨光全部吸了进去。通天一剑,剑光不亮,它吃光。
八具自爆傀儡从半空中压下来时,剑老人的剑落下了。
不是劈,是放。双手握着的剑柄从头顶往下拉,动作极慢,像是在拖动一座山。剑尖上方那道灰色剑芒随着剑身的移动缓缓往前延伸,度慢到肉眼可以一帧一帧地追踪。但八具自爆傀儡在接触到剑芒延伸路径的瞬间,全部停滞了。不是被斩停的,是自爆的寄生法则核心在接触到灰色剑意的瞬间自行熄灭了——剑意太纯,纯到寄生法则这种靠吞噬其他法则生存的东西在它面前找不到任何可以吞噬的养分,就像火掉进了真空,瞬间窒息。八具傀儡从半空中无声无息地坠落,砸在裂谷地面上碎成一地暗红色的骨渣。
剑芒没有停。它继续延伸,方向不是八具傀儡,是傀儡师正上方那片刚刚展开的传送阵纹。傀儡师的身影刚从传送阵纹中浮现出来,右手的本命法则已经凝成了一柄暗红色的法则长矛,矛尖对准了剑老人的天灵盖——然后他看到了那道剑芒。
暗紫色的瞳孔在骨质面具后面剧烈收缩。他的传送阵纹在剑芒触到之前就开始崩溃——不是被剑意攻击,是构成传送阵纹的空间法则在灰色剑意面前选择了主动溃散。几万年沉淀下来的纯粹剑意,不含任何法则属性,反而让所有法则都找不到对抗它的方式。空间法则能撕裂空间,暗属法则能侵蚀一切灵力,时间法则能改变时间流——这些都对,但前提是目标身上有对应的法则可以被针对。剑老人的剑意里没有任何法则可以被针对。它只是一道被压缩了几万年的纯粹的“斩”
。
傀儡师本能地将本命法则长矛横在胸前。渡劫后期的全部灵力灌注进矛身,暗红色的法则光膜在矛身上叠了十二层。这是他在四象天战场上用来硬扛渡劫巅峰全力一击的防御手段。
剑芒触到了第一层光膜。光膜碎了。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十二层法则光膜在剑芒面前一层一层地碎裂,碎裂的度快到十二声脆响连成了一声。最后一层光膜碎裂的瞬间,傀儡师的身影猛地往左侧偏了一下——他在千钧一之际用本命精血催动了第二次传送,虽然传送阵纹已经在剑意压迫下崩溃了大半,但残余的空间法则勉强把他往左挪了三尺。三尺,刚好够避开剑芒的核心。
但避不开全部。剑芒的左边缘擦着傀儡师的右肩划过。擦过——不是劈中,是擦过。灰色剑意从剑芒边缘渗入傀儡师的右肩,渡劫后期的暗属法则护体在纯粹的剑意面前像一层薄冰遇到了烧红的铁棍,瞬间融化。剑意沿着肩膀往下渗透,穿透锁骨,穿透肩胛骨,穿透右臂的经脉,从指尖透体而出。傀儡师的整条右臂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知觉——不是被斩断了,是废了。经脉全碎,骨骼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灰色剑痕,暗属法则在手臂内部的运转体系被剑意彻底摧毁。就算回去重新修炼,这条手臂也永远恢复不到渡劫期的强度。
傀儡师没有惨叫。他在右臂废掉的同一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不退反进。他顺着剑芒擦过的方向,用残余的左手一掌拍在剑芒侧面。渡劫后期的全力一掌,将剑芒的余波拍偏了半寸,同时借着反震之力往后暴退千丈,直接退到了裂谷最边缘的崖壁上。他的后背撞碎了半边崖壁,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暗红色的鲜血从骨质面具边缘渗出来,滴在碎裂的岩石上。
剑老人的剑势在这一剑之后终于收了。锈剑从头顶缓缓放下,剑尖重新斜指地面。他的脸色比出剑前白了几分,呼吸也比之前重了一拍——这一剑的消耗不轻,但灰色剑意不但没有衰弱,反而因为这一剑的彻底释放变得更加锋锐。剑身上的铅灰色纹理在完全苏醒之后流转着一种极淡的、接近透明的光,光芒沿着剑身纹理缓缓流动,像是在呼吸。
傀儡师靠在碎裂的崖壁上,左眼瞳孔中的暗紫色光疯狂闪烁。他的右臂从肩膀往下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应,垂在身侧像一根多余的布条。骨质面具裂了半边,露出来的半张脸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道暗红色的血痕。他盯着剑老人,目光在剑身上那道正在缓缓流转的铅灰色纹理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剑老人没有料到的决定——左手捏碎了一枚暗红色的令箭。令箭碎裂后没有炸开光幕,而是化作一道极细的暗色丝线,瞬间钻入地底。那是噬神宗四象天总殿的紧急撤退信号,优先级最高,直接连通噬灵尊者本尊。
他在撤退信号里只留了一句话。
“不要和这个剑修正面交手。他的剑意没有法则可以克制。”
完信号之后,傀儡师从碎裂的崖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他没有再跑——右臂废了,本命法则长矛碎了,传送阵纹被剑意碾压之后短时间内无法再施展第二次。他靠在石壁上,左手捂住右肩断裂的经脉,暗紫色的眼睛透过碎裂的骨质面具盯着剑老人,眼神里有恐惧,有忌惮,但更多的是困惑。一个几万年不出手的剑修,窝在永冻荒原上守着几座破冰峰,连渡劫巅峰都不是,怎么斩出这种程度的剑?
剑老人没有过去补剑。不是不想补,是补不了——这一剑的消耗远傀儡师看到的表象。几万年压缩在剑鞘里的灰色剑意,刚才那一剑释放了将近四成。四成的剑意一次性释放,对他的剑种和经脉造成的负荷是毁灭性的。他的右手握剑的姿势依旧稳如磐石,但右臂的经脉从手腕到肩膀已经裂了至少三处。经脉裂缝被他用剑意强行封住了——不封的话灵力会从裂缝里漏出来,被傀儡师察觉。一旦被察觉,对方就会知道这个老头已经没有第二剑了。
两个人隔着一整条干涸的灵脉河床对峙。傀儡师坐在地上,剑老人站在两具渡劫初期傀儡的残骸中间。裂谷上方的云层裂缝正在缓缓合拢,卯时的晨光从越来越窄的缝隙里照下来,在两人之间的河床上画了一道明暗交界线。谁也没有先动。
公用频率里,紫阳真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剑老,东侧矿山战线需要支援,天衍宗的剑阵——”
“给他一炷香。”
剑老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锈剑在石头上磨了一下。他说的是傀儡师——给傀儡师一炷香的时间逃跑。不是仁慈,是他确实斩不出第二剑。如果傀儡师一炷香之后还不走,他只能用剩下的六成剑意再斩一剑。第二剑斩完,他的剑种大概会碎。剑种一碎,修为跌落到渡劫期以下,永冻荒原上几万年的苦修全部归零。
傀儡师没有让他等一炷香。在剑老人说出那句话的十息之后,傀儡师左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往裂谷北端飞去。飞的度不快,右臂在身侧甩来甩去像个破布袋。
剑老人看着他飞远,然后缓缓坐到地上。锈剑横放在膝上,剑身上的铅灰色纹理还在缓缓流转,但亮度已经比刚才暗了几分。他把剑鞘从脚边的冻土里拔出来,将锈剑一寸一寸插回鞘中。剑身入鞘时出极轻的摩擦声,每进一寸就有一小片灰色的剑气结晶剥落在鞘口,像极了从老树上剥下来的干树皮。
裂谷里的石粉终于全部落定。干涸的灵脉河床上铺满了傀儡残骸的碎骨和暗红色的虫血,河床边缘那两具渡劫初期傀儡的头颅靠在一起,空洞的眼眶朝向天空。
剑老人坐在碎石堆中间,闭上眼,开始调息。他右臂上三道经脉裂缝在调息中被剑意一点一点地缝合,每缝合一道,剑鞘表面的暗红色锈迹就剥落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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