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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紧闭。
老槐树的枝叶在晨光中投下斑驳的影,落在王铮肩头那只安静趴伏的深蓝蜉蝣身上。阿渡自触碰过那道刻字后便再未动过,翅翼紧收,复眼半阖,仿佛陷入了某种极深极沉的凝思。
王铮没有打扰它。
他只是静静站在院外,看着那扇隔绝了人皇身影的木门,看着门上历经三百年风雨已然斑驳的朱漆,看着门缝中隐约透出的、那道孤独如山的背影轮廓。
夏元罡已经离去。宗庙决战在即,他这个靖王有太多军务要处置。临行前他只留下一句话:“明日无论人皇是否出战,靖王府三万铁骑都会守在宗庙外。你若来,我敬你;你若不来,我懂你。”
夏芸也走了。她走时回头看了王铮一眼,目光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是轻轻点头,便转身消失在回廊尽头。
星漪留了下来。
她倚在院外另一株老槐树下,手握银色短杖,静静调息。她不问王铮为何不走,也不问那只蜉蝣为何出神。星陨阁真传弟子最懂得什么是“时机未至”
。
日头渐高,又渐西斜。
院中那株老槐的影子从西墙根移到东墙根,又从东墙根拉长、模糊、最终消失在暮色里。
阿渡动了。
它从王铮肩头飞起,翅翼振动间拖曳出细细的星辉尾迹,在渐浓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它飞得很慢,绕着王铮盘旋三圈,又绕着星漪盘旋一圈,最终悬停在两人之间。
它的复眼中,那层浅淡的蓝色忽然开始流转。
如同星云旋转,如同银河倒悬,无数光点从复眼深处浮现,又一一熄灭。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一道极轻极轻的意念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它体内酝酿、生长、破茧。
王铮凝神感应。
他感觉到阿渡的气息在变化。
那是一种极微妙的变化,像春日冰河下的暗流,像破晓前最后一刻的沉寂。它依旧是那只虚弱疲惫的蜉蝣,但虚弱之下,某种沉睡太久的、连它自己都几乎遗忘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星漪忽然开口:“它在突破。”
王铮看向她。
星漪的目光紧紧盯着阿渡复眼中流转的星辉,声音低沉而凝重:“我曾在一部星陨阁秘传残卷中读过——观星蜉的寿命与寻常蜉蝣不同,它们不是朝生暮死,而是‘朝生暮死、暮死朝生’。”
“何意?”
“它们的寿元以‘昼夜’为计,但这昼夜非一日之昼夜,而是一纪之昼夜。”
星漪缓缓道,“寻常蜉蝣活一日,它们活一纪——一万两千年。一纪之后,若不蜕变,便会如寻常蜉蝣般死去。若蜕变,则再活一纪。”
她顿了顿,指向阿渡复眼中流转的星辉:
“观星蜉的蜕变之路,有三条。”
“第一条,蜕为‘星蜉’。这是最常见的蜕变方向。蜕变为星蜉后,可脱离对星辰本源的依赖,以周天星光为食,寿元延长至三纪。代价是,再也无法‘观星命’——那双能看见星辰归宿的眼睛,会在蜕变中永远闭合。”
王铮眉头微蹙。
他想起曜宸刻字旁那句“若见吾虫,善待之”
。曜宸没有让阿渡蜕变,而是让它以“观星蜉”
的形态跟了自己三百年。为什么?
星漪继续道:“第二条,蜕为‘蜉蝣皇’。这是极罕见的蜕变方向,需吞噬至少十种不同属性的星辰本源,在体内凝聚‘星核’。蜕变为蜉蝣皇后,它将成为蜉蝣群落的王者,能号令同类,能吞噬星空,能……真正拥有战力。”
她看向王铮,目光意味深长:
“道友的虫群中若有此皇,那只噬魂虫小白沉睡期间的空缺,便有人能补上了。”
王铮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想,曜宸为何没有让阿渡走这条路。
“第三条呢?”
他问。
星漪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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