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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晨雪瞧了瞧海枫,又凑到他面前看看,但对方毫无反应。
“唉。”
安晨雪深吸一口气,回到柜台后面,拿起写着“休息中”
的牌子,想了想,没有挂出去。
她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隔着玻璃门看着前方站着一动不动的身影。
下午三点半刚过,Z市的天空开始变了。
先是一阵风裹挟着工业废气,从北边来,翻过废弃的蚂蚁工厂遗址,穿过密密麻麻的廉租公寓楼群,卷着地面上所有的灰尘、烟头和碎纸片,一头扎进老枪大排档所在的老街。
风把玉阶的白袍衣服吹得紧贴在身上,露出他瘦削到几乎透明的身体轮廓。
肩胛骨像两把没开刃的刀,脊椎的骨节都清晰可数,整个人薄得像一张纸,随时可能被风吹走。
但他还是站着,面对马路,风把他的头吹得乱七八糟,。
安晨雪注意到他的左腿在抖。大概是因为刚才被海枫扑倒的时候,膝盖磕到了门槛。
他没有低头去看,就那么站着,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右腿上,左腿只用脚尖点着地面,像一只受伤的鸟。
接着是雨。
Z市的雨从天上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脏的。与全息广告屏幕的静电粒子、悬浮车道的润滑油雾、还有南边化工厂排出来的硫化物相伴。
雨点打在玻璃门上,留下黏腻的污渍。城市在流泪,而且泪水本身就是脏的。
雨来得很快。前一秒还是风在干燥的街道上撒野,下一秒就变成了劈头盖脸的雨幕。
雨点砸在玉阶的头上、肩上、背上,让头在几秒钟之内就湿透了。
水顺着梢往下淌,和脸上还没擦干净的血混在一起流进领口。
他一动不动。
雨越下越大,街面上的积水迅汇成小溪,裹挟着垃圾和泥沙从高处往下流。
一辆送外卖的电动三轮车从巷口拐出来,车轮碾过水坑,溅起大片脏水,不偏不倚地泼在玉阶身上。
白袍彻底变成了抹布,深灰色的布面上印着一大块黑色的泥渍,从他腰部一直蔓延到大腿。溅起的脏水飞到了他的脸上,弄脏了他刚被雨水冲洗干净的脸颊。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来,本想骂一句“不长眼睛啊”
,但看到玉阶站在雨中一动不动像鬼一样的样子,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人缩回脑袋,之后拧油门,三轮车歪歪扭扭地开走了,溅起第二道水花。
玉阶被第二道水花又浇了一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泥水染黑的裤腿,然后重新抬起头,继续看着前方的马路。
他在看什么?在等什么?没有人知道。
后厨的门从里面推开了,海枫拿了瓶无糖可乐走了出来。眼睛里的东西一览无余:烦躁、疲惫、还有一类他自己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安晨雪坐在柜台后面,朝他看过去。
海枫走到门口,在门框内侧站住了,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烟,摸到烟盒的轮廓之后又停住了,没有掏出来。
他隔着玻璃门看着外面的雨,外面有个站着的人。
雨水不断地在玻璃门上流下,使得玉阶的背影在雨幕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海枫眉头皱了起来。
安晨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走到海枫身边。她没有靠得很近,留了半步的距离,双手抱在胸前,也看着门外雨里的玉阶。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站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雨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鸣笛声在老枪大排档的空旷里回荡。
过了很久,安晨雪的脚站麻了,她才开口。
“乖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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