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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16日,农历二月廿九,宜:沐浴、祭祀、解除、安葬、破土,忌:斋醮、开光、嫁娶、入宅、上梁。
洗漱间的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我挤好牙膏,机械地张开嘴,牙刷探进去的瞬间,舌尖无意中扫过了左边舌缘——有什么东西,硬硬的,小小的,像一粒沙子嵌在柔软的舌肉里。
我停下动作,把舌头尽量伸出来,凑近镜子。
镜子里的舌头粉红湿润,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白色舌苔,看起来一切正常。我用舌尖去顶那个位置,又碰到了那颗小小的硬物。它藏在舌头的左侧边缘,离舌尖大约两厘米的地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歪着头,努力让视线落在那一点上,终于看到了——一个针尖大的白色小点,比芝麻还小,不痛不痒,像是被鱼刺扎过后留下的痕迹。
“上火了。”
我嘟囔了一句,把牙刷重新塞回嘴里。
那天是三月中旬,具体几号我记不清了。但我记得那天发生的事,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因为从那之后,每一天都像是在倒计时。我甚至记得那天早上刷牙用的牙膏的味道——薄荷味的,凉得有些刺鼻。我拧开水龙头,把嘴里的泡沫吐掉,又含了一口清水漱口,一切如常,像过去的三十多年里的每一个早晨。
我叫陈默,三十二岁,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单身,独居,在这座城市的东北角租了一间一居室的公寓。生活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就是那种最普通的、淹没在人群里的生活。早上七点二十的闹钟,赖床五分钟,洗漱,刮胡子,有时候吃早饭有时候不吃,挤地铁,打卡,开电脑,写方案,改方案,开会,下班,点外卖,刷手机,洗澡,睡觉。日复一日,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那个小疙瘩出现后的几天里,我偶尔会用舌尖去顶它一下,像是一种不自觉的习惯。它还在那里,不痛不痒,但似乎……似乎比之前大了一点点?我说不准。也许是因为我总去舔它,把它刺激肿了?我这么安慰自己。
一周过去了。
那天晚上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我疲惫地站在洗漱台前刷牙,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牙刷在口腔里机械地滑动着,一下,两下,三下——舌尖又碰到了那个东西。
这一次,我感觉到了不一样。
它不是一粒沙子了。它是一块东西,一块长在舌头上的东西,有形状,有体积,像一粒黄豆那样鼓起来。我的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扔下牙刷,把舌头伸到最长的程度,凑到镜子前。
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着,发出那种老式日光灯特有的低频噪音。我把脸凑得离镜子极近,呼出的热气在镜面上凝出一层薄雾。我用纸巾擦掉雾气,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舌头。
我看到了。
那不是溃疡,不是血泡,不是任何我认识的东西。它长在舌头左边靠后的位置,大约有绿豆大小,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粗糙的,像……像一小块还没有完全泡发的干木耳,微微隆起,颜色比周围的舌肉要白一些,边缘不规则,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舌头的表面往外生长。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不安。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你在自己家里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墙上多了一扇你从来没见过的门。你知道那扇门不应该在那里,但它就在那里,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有睡着。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指不停地去摸那个位置,用舌尖去顶它,确认它还在不在。它当然在。它在那个黑暗湿润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社区医院。接诊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说话慢吞吞的。我张开嘴给她看,她拿棉签压住我的舌头,皱着眉头端详了好一会儿。
“多久了?”
她问。
“大概……一个多星期吧,我也记不太清了。”
她放下棉签,摘下老花镜看着我:“应该就是普通的舌乳头炎,上火引起的。我给你开点消炎药和漱口水,用几天看看,应该能消下去。如果还不行,再到大医院去看看。”
舌乳头炎。多好听的名字,听起来就像感冒发烧一样稀松平常。我拿着处方去药房取了药,一盒头孢,一瓶复方氯己定漱口水,总共花了不到一百块钱。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三月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我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多大点事儿啊,至于一晚上没睡着吗?
我老老实实地吃了三天消炎药,每天早晚用漱口水含漱三分钟。那种漱口水的味道很怪,又苦又涩,每次漱完口整个嘴巴都像被腌过一样。但我不在意,只要能把那个东西消下去,喝毒药我都愿意。
三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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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东西没有消下去。
它还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痛不痒,但它变大了。从绿豆大小变成了黄豆大小,从微微隆起变成了明显突出,表面的粗糙感越来越重,那些细小的颗粒状突起越来越明显,像是舌头上长出了一小朵……一小朵什么?我说不上来。
有一天中午和同事一起吃饭,我点了一份麻辣烫,刚吃了一口就被辣得龇牙咧嘴。不是那种正常的辣,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刺痛,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在那个东西上面。从那以后我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左边咀嚼,所有食物都送到右边去咬。同事问我怎么吃饭歪着嘴,我笑着说右边牙疼,敷衍了过去。
我开始频繁地照镜子。
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洗漱台前伸出舌头看它,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看它。有时候半夜醒来上厕所,也会不自觉地站到镜子前,把舌头伸出来,在惨白的灯光下仔细观察它有没有长大。
它当然在长大。
它就像一个有自己意志的东西,完全不理会我的焦虑和恐惧,按照自己的节奏缓慢而坚定地生长着。从黄豆大小变成了一颗大蚕豆大小,从舌头的边缘向中心蔓延,表面的颗粒越来越粗,越来越密,像是有人在我的舌头上栽种了一小片菜花。不是像了,它就是。那些凹凸不平的、灰白色的、边缘模糊的突起,和我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的菜花状肿瘤的图片一模一样。
“菜花状”
——这个词一旦出现在脑海里就再也赶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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