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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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茶气红汤与平原灯火（第3页）

小莲小心咬了一口，先是烫，随后麻，再后来辣味一下冲上来，把鼻尖都逼出了汗。她连着吸了两口气，眼睛却亮了。

“好吃？”

林晓问。

小莲点头，点得飞快，眼泪都快被辣出来了：“好吃。”

旁边桌的人在高声聊天，远处还有人吆喝着加菜。有人把啤酒瓶碰得哐一响，有人举着筷子笑得前仰后合。整间店热气蒸腾，人人都像把白天攒的胃口和说话的兴致一股脑儿端上来了。

小莲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朝四周望了一圈。

“怎么了？”

林晓问。

“没什么。”

小莲看着那一桌桌人，“我就是突然觉得，这里的人好像真相信明天还有饭吃。”

林晓原本正去捞锅里的黄喉，听见这句，动作微微一顿。

这不是一句夸奖。

这是一个从不曾拥有过安稳的人，对安稳最准确的辨认。

她把黄喉捞起来放进小莲碗里，声音比刚才淡了一点：“所以才敢这么吃，敢这么热闹。”

小莲低头看着那口红锅。白天的江水、茶馆里的盖碗、眼前翻滚的火锅忽然在她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

那条线并不显眼，可一路走下来，最后竟然真的落到了饭桌上。

原来一条水，也能变成一城人的晚饭。

大景朝，御书房。

景明帝看着那一锅翻滚的红汤，目光却没落在菜上。

他看的是桌边的人。

他们坐得松，笑得响，菜下得快，酒也喝得痛快。没有谁先试毒，没有谁等上位动筷，没有谁眼观六路地盯着别人的神色。那不是御宴。那是一群百姓在寻常的晚上，把一顿热饭吃得理直气壮。

景明帝望了许久，忽然转头看向摊开的舆图。

四川那一片地方，原本在图上也只是几笔山水几处州府。可今天看完那条江、那座城、那满桌的烟火，他第一次清楚地看见，图上的一片平地，原来真能把人养成这样。

不是只养活。

是养出余裕，养出脾气，养出夜里还能坐下来慢慢吃一顿饭的底气。

他手指在舆图边缘轻轻点了一下，又收回去，什么也没说。

吃到最后，小莲已经被辣得额头都出了汗。林晓给她点了一碗冰粉，她捧着慢慢吃，甜凉下去，才把那股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的热压住了一点。

两人从店里出来时，夜风一吹，身上的火锅气还没散。

街上灯火通明，车流不断，路边还有卖糖油果子和钵钵鸡的小摊。和苗寨那种灯挂在山坡上的亮不一样，这里的亮是平着铺开的，一层一层，从街口铺到街尾，再从街尾铺到更远的桥上、楼上、人群里。

小莲站在路边，回头看了看那家火锅店门口还在排队的人，又抬头看了看这座城的夜色，轻声道：“这里和西江一点也不一样。”

“嗯。”

林晓把相机包往肩上提了提，“山里的灯是挂着的，平原上的灯是铺着的。”

小莲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可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