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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二日,正午时分。
一股前所未有的、挟带着浓烈咸腥与湿润水汽的劲风,毫无预兆地、猛烈地扑面灌入船舱,吹拂在你的脸上,钻入你的发隙与衣领。这风与洛瓦江上惯有的、带着水草与泥土芬芳的温润河风截然不同,它更粗粝,更蛮野,更不受拘束,仿佛裹挟着遥远大洋深处那无穷的力量、秘密,与深不见底的蔚蓝。你精神陡然一振,仿佛被这充满异域气息的风唤醒了某种蛰伏的感知,放下手中那卷关于枼州风物的杂记,快步走出略显闷热的船舱,来到前甲板。
商船,正缓缓驶入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天然港湾。
你站定船头,凭栏远眺,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如同一个充满原始、野性活力与混乱、自发秩序的崭新世界画卷,在你面前毫无保留地、轰然展开。这里绝非你此前想象中的、偏居海外一隅的、简陋蛮荒的边陲县城,而是一座规模惊人、充满了近乎畸形蓬勃生机与震耳欲聋喧嚣的、野蛮生长的国际化海港枢纽!
首先攫取你全部注意力的,是那无边无际、桅杆如林、帆影几乎蔽日的庞大码头区。目力所及,自江口延伸至视野尽头的水面,密密麻麻停泊着超过两百艘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的船只,将整个港湾的水面切割得斑驳陆离。靠近内河航道一侧,是大量熟悉的洛瓦江内河船只,平底方头,吃水较浅,船工们吆喝着号子,正将一袋袋粮食、一捆捆木材、一筐筐未经打磨的矿石从跳板扛上扛下,汗流浃背,构成这港口最基础、最沉重的底色与韵律。
码头中部水域,则醒目地锚泊着数十艘更为高大、坚固的“制式”
船只。它们船体普遍刷着深色的、利于防腐的桐油,在正午炽烈的阳光下泛着沉郁的幽光,船舷与甲板建筑明显加高加固,舷侧隐约可见射击孔洞。船首或主桅顶端,无一例外地悬挂着太平道那面“阴阳鱼环绕烈焰”
的玄黄色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甲板上有身着统一皮甲或镶铁棉甲、手持兵刃的道兵小队在规律巡弋,桅杆望斗上亦有警惕的目光不断扫视水面与码头。这些是太平道掌控下的水师战船与大型武装货船,如同沉默而有力的獠牙与盾牌,既拱卫着这座港口脆弱的秩序与安全,也赤裸裸地彰显着太平道对此地不容置疑的武力统治。
然而,最让你心神为之摇曳、甚至感到一丝自身认知边界被冲击的,是停泊在码头最外围、直接面向那片广阔无垠、深蓝色海湾的几艘“海上巨兽”
。那是真正的远洋帆船!其体型之庞大,远超你之前在内河所见的任何船只。船身高耸如移动的楼阁,目测长度普遍超过十五丈,甚至可能达到二十丈,拥有多层甲板,数根需数人合抱的粗大主桅与副桅如同巨人的臂膀,直插云霄,上面悬挂着层层叠叠、面积惊人的硬帆与软帆,帆面被海风鼓胀,绷紧的绳索发出低沉的嗡鸣。这些海船的船体线条粗犷、厚重、坚固,船首破浪角高高昂起,侧舷木板厚重,铆钉密布,显然是为了对抗远洋上那吞噬一切的狂风巨浪而设计。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悬挂的旗帜——绝非太平道的玄黄旗,也非大周的任何制式旗帜。有的旗帜以深蓝或暗红为底,绣着一只人立而起、长牙狰狞、充满力量感的白色巨象;有的是明黄打底,描绘着一尊有着多条手臂、各持法器、姿态神秘曼妙的金色神只;还有的旗帜图案抽象繁复,充满了异域的几何美感与难以解读的神秘象征。你知道,那必然是来自更遥远西方——身毒诸邦,以及南方扶南诸国乃至更遥远岛屿的远洋商船!它们跨越万里惊涛,历时数月甚至经年,将东方的丝绸、瓷器、茶叶运来,又满载着此地的香料、宝石、金银、乃至人口与野心返航,每一道风帆的褶皱里,都藏着数不尽的财富故事与血腥罪恶。
空气中弥漫的气息,也复杂浓烈到足以瞬间冲垮任何初来者的嗅觉防线。海水的咸腥是永恒不变的基调,混合着岸边滩涂上晾晒鱼虾的浓烈腥臭、码头堆积如山的货物(散发着辛辣气的成捆香料、鞣制过的皮革异味、新鲜木材的松香、以及某种甜腻到发闷的果实腐烂气息)散发的各自气味、从那些异国商船开启的舱门与舷窗缝隙中飘出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了数十种奇异香料(胡椒、丁香、豆蔻、肉桂……)的、仿佛能凝结出油脂的厚重味道,以及码头数万计各色人等身上散发出、由汗水、体味、不同饮食习惯带来的体气、劣质脂粉、呕吐物与排泄物等混合而成的“生命气息”
。这里没有中原城市的雅致熏香与花草清芬,只有最直白、最原始的、关乎生存、交易、欲望与肉体劳役的浓烈气味,它喧嚣地宣告着此地的本质:一个巨大的、永不歇息的交换与吞噬场。
码头上,人声鼎沸,喧嚣震天,宛如一个被无形巨手搅拌着的巨型集市。你能看到身着统一皂色劲装、腰挎弯刀、手持粗糙皮鞭的太平道道兵小队,五人一组,在拥挤的人潮中如同礁石般穿梭巡视,用鞭梢与呵斥驱赶堵塞通道的苦力,粗暴地分开争执的商贩,维持着一种脆弱而高效、基于暴力的基本秩序。更多的,是形形色色、操着各种口音甚至语言的商人:大腹便便、穿着绫罗绸缎、手指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汉人、色目、身毒、扶南商人,他们聚集在货物堆旁或简陋的、支着油布篷的茶棚下,围着粗糙的木桌,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各种语言的呼喊、争辩、咒骂与偶尔达成的、击掌为誓的狂笑混杂在一起。而构成这喧嚣背景最沉重、最沉默底色的,是那些数量更为庞大的、如同工蚁般蠕动的人影:皮肤黝黑发亮、仅以破旧麻布或草裙蔽体的土着或昆仑奴苦力,他们裸露的脊背上肌肉虬结,汗水在阳光下反着光,喊着低沉而统一的号子,扛着远超自身体重的、鼓胀的货包或沉重的木箱,在狭窄湿滑的跳板与颠簸的码头之间步履蹒跚,每一次迈步,脚下的木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有一些被粗糙生锈的铁链或坚韧皮索拴着脖子、手腕,串联成行的奴隶队伍,男女老少皆有,眼神空洞麻木,如同失去灵魂的牲口,在凶神恶煞、手持带倒刺皮鞭的监工(有些是汉人,有些是面相凶恶的异族)的驱赶与抽打下,沉默而机械地移动着,登上或离开某艘等待装运“活货”
的货船。这里,每一刻都有巨额的金银、珍稀的货物在流转,创造着令人咋舌的财富神话;这里,每一寸被无数人踩踏得油光发亮的土地,也都浸透着被掠夺、被贩卖、被压榨至最后一口气的血泪与无声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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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是太平道这个运行了二百年、半封闭的“殖民实体”
那搏动最为有力的心脏,是它吞噬外界养分、排泄自身产物、并试图将触角伸向更广阔世界的、最粗壮也最贪婪的主动脉!
你随着人流,踩着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浸着油腻与潮气的厚重木板,走下商船,踏上了启名县以原木和粗砺原石混合铺就的码头地面。脚下的触感并不稳固,随着海浪的轻微涌动和重载车辆的经过而微微震颤。你像一个最普通不过、带着几分好奇与茫然的旅人,提着那只不起眼的简单行囊,脸上带着适度的、对眼前庞杂景象的惊叹与初来乍到的无措,极其自然地融入了那摩肩接踵、肤色各异、语言混杂、气味冲鼻的汹涌人潮之中,仿佛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你没有立刻深入那座如同巨大迷宫般的城区,而是在码头附近较为整洁的区域,寻了一家门面尚可、挂着“海崖客栈”
黑底金字招牌、由汉人开设的旅店。客栈以粗糙的条石混合本地硬木搭建,共两层,结构简单牢固,墙面刷着白灰,虽经海风侵蚀略显斑驳,但整体还算干净。你要了一间临街的上房,推开厚重的木格窗,港口那永不停歇的喧嚣声浪与复杂浓烈的气息便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入,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你放下行囊,用房间里略显浑浊的清水稍作洗漱,掸去衣袍上的风尘,便迫不及待地再次出门,如同最敏锐的猎手,开始对这座畸形而充满活力的港口城市,进行深入骨髓的探索与丈量。
启名县的城区布局,与河阳县、新安县那种刻意模仿中原州府、追求方正规整、轴线分明的格局截然不同。它更像是在港口自发形成的、杂乱无章的聚落基础上,因应日益增长的贸易需求与人口膨胀,如同藤蔓般不受控制地、野蛮生长出来的怪异混合体。这里没有城墙,没有护城河,甚至看不到太平道特有的标志性建筑:道观(后来你才知道,负责管理本地事务的太平道“渠帅”
道观,设在港口后方一座地势较高的山丘上,俯瞰全局)。街道狭窄、扭曲、毫无规律可言,多为被无数脚印、车辙、牲畜蹄印和雨水反复践踏而成的泥土路面,此刻虽值旱季,仍有些地方泥泞不堪,散发着可疑的气味。
街道两侧的建筑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毫无章法:既有汉式传统的木构青瓦房、砖石砌筑的厚实仓库,也有本地土着风格的高脚竹楼、茅草覆顶的棚屋,更有一些明显融合了异域(尤其是身毒与扶南)建筑元素的、用色彩艳丽的涂料涂抹外墙、窗棂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石砌或泥坯建筑,它们彼此挤压、侵占、重叠,形成光怪陆离的天际线。空气中除了从码头飘来的复杂气味,还弥漫着路边摊档烹饪食物(油炸面点、烤鱼、辛辣的炖煮物)的油烟香、劣质酒水(主要是本地酿造的烈性甘蔗酒)的酸腐气、以及从某些半敞开门户内飘出的、廉价脂粉与汗味混合的甜腻味道,共同构成了一幅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混乱的市井画卷。
你的注意力并不在那些充满猎奇色彩的表象上:缠着头巾、吹奏古怪音律笛子、引得眼镜蛇昂首起舞的身毒耍蛇人;在简陋木台上、仅着少量闪亮饰物与透明薄纱、随着急促鼓点疯狂扭动腰肢与臀部、眼神挑逗迷离的扶南舞女;蹲在街角阴影里、面前摆着装有色彩斑斓鹦鹉、懒洋洋猴子、甚至目光凶悍的幼豹铁笼、沉默等待买主的昆仑奴贩子;以及那些门口挂着暧昧红灯笼、窗户糊着廉价红纸、内里透出靡靡丝竹之音与男女调笑的屋舍,敞开的门扉后,可见各种肤色、仅着轻薄透明纱丽或肚兜的女子,对着过往行人(主要是那些远航归来、口袋里塞满钱币、双眼燃烧着欲望的水手和商人)搔首弄姿,发出露骨而直接的邀请。你对这些充斥着原始欲望与感官刺激的声色犬马并无兴趣,你的目光如同最精密、最冷静的探针,扫视着一切可能与“物资流通渠道”
、“潜在商机”
、“统治结构细节”
、“武力布防”
、“人员构成”
相关的、哪怕最细微的线索。你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将所见所闻分门别类,与已知信息印证,构建着关于这座城市、关于太平道在此地统治模式的立体图景。
很快,你的视线,被不远处一阵异常喧闹、夹杂着生硬官话与异国语言激烈叫卖与讨价还价的声音吸引了过去。那声音充满了某种发现新大陆般的亢奋与急切。
在一处因几栋建筑不规则后退而形成的、较为开阔的街边空地上,你看到了那喧闹的源头。几个穿着颇为体面、料子考究、一看便是中原富商打扮的汉子,正围着一个临时用木板和条凳支起的简陋摊位,唾沫横飞、面红耳赤地向一群肤色较深、穿着异国服饰(白色缠头巾、色彩鲜艳的宽松长袍、有些人鼻翼上还穿着金环)的商人竭力推销、展示着什么。他们的官话带着明显的江南软语口音,虽然努力想让对方听懂,但语调因激动而尖利,手势夸张得近乎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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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一看,瞧一瞧嘞!正宗中原大周来的神仙宝贝!天朝上国独有,海外蛮……海外绝无仅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一个面皮白净、蓄着短须的中年富商,操着生硬的官话,声音洪亮,试图压过周围的嘈杂。
“这个,香皂!用了它,浑身香喷喷,比庙里的菩萨还干净!皮肤滑得跟大姑娘似的!你看看,闻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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