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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医女顾青穗家破人亡,遁入深山,与一株许诺“以恶制恶”
的千年榧树缔结血契。她借“因果榋”
复仇成功,却发现自己沦为榧树延续不朽的下一环,陷入逃无可逃的绝境。
正文
血腥味还在我喉头翻涌,混着雨后山林特有的、满是烂叶与湿泥的土腥气。我趴在一片冰冷的腐殖质上,脸颊贴着黏滑的苔藓,左肩下的箭伤每一次抽痛,都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慢慢剐。衣裳早被枝桠划得稀烂,湿漉漉地裹在身上,分不清是汗水、雨水,还是从伤口不断渗出的血。
逃了多久?三天?还是四天?从城西火光冲天的家,到如今这辨不清方向的漆黑老林。爹临死前把我塞进地窖暗道的呜咽,娘挡在柴房门前最后那声惨呼,还有阿弟……我闭上眼,可那画面比睁着更清晰。李府,李天禄。这个名字烙在骨髓里,随着每一次心跳灼烫我残存的意识。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我用完好的右臂勉强撑起半边身子,视野里一片模糊的墨绿与昏黑。得找个地方,至少把箭头挖出来……意识又开始涣散。就在这时,一股极清淡、却异常执拗的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那香很奇特,初闻是冷的,像陈年的木头,又带着点近乎锋利的清苦,可吸到肺里,却又回上一丝极其幽微、几乎难以捕捉的甜润。它压过了周遭所有的浊气,让我混沌的脑子为之一醒。我循着那香气,手脚并用,在及腰的蕨类和横生的灌木里往前爬。伤口在地上拖出一道断续的暗红。
香气越来越清晰。终于,我拨开最后一丛带着露水的厚重蛛网,撞进了一小片林中空地。
月光恰好在此刻穿透了层层叠叠、厚如墨染的树冠,吝啬地投下一柱清辉,正正照在空地中央那株树上。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树。它并不算格外高,却异常雄伟敦实,树干之粗壮,恐怕需五六人方能合抱,树皮是深沉的暗褐色,皴裂开深深的沟壑,那纹路奇古,不像天然生成,倒像是被人以极大的耐心,一刀一刀刻上去的古老符咒。树冠如盖,枝叶并不十分茂密,却每一片叶子都绿得沉郁,绿得近乎发黑,在月光下泛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般的光泽。
而那股奇香,正是从这株巨树身上散发出来的。
树下,围绕着盘虬卧龙般的树根,散落着一些灰白的、被厚厚青苔半掩的东西。我定睛细看,寒气瞬间从尾椎窜上天灵盖——那是骨头。人的骨头。有的半埋在土里,只露出一截臂骨或颅骨;有的斜倚着树根,空荡荡的眼眶黑洞洞地望向夜空。森森然,静静然,与这巨树、这冷香诡异地共存着。
我想后退,可身体里的力气,还有那支撑着我逃亡至今的恨意,仿佛都被这树、这白骨吸走了。左肩下的剧痛猛地一个窜跳,我眼前彻底一黑,向前扑倒。
额头似乎抵住了粗糙的树皮,冰凉。最后的感觉,是那股清苦的冷香,无比浓郁地包裹了我。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已是千年。我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身上,不是人的目光,更沉,更静,带着非岁月的重量。我竭力掀开眼皮。
树还是那棵树,月光依旧冷清。但在那巨大的树干上,粗糙的纹理缓缓流动、汇聚,逐渐勾勒出一张模糊的面容。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光影与木纹形成的、属于老者般的轮廓,一双似是树瘤形成的“眼”
,正“望”
着我。
一个声音直接在我心底响起,苍老、缓慢,如同地底深处树根挪动发出的闷响:“又一只……受伤的鸟儿,飞到了榧树下。”
榧树?这就是古书上记载,果实可入药,木材弥珍的香榧?可哪有这样的香榧?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裂,发不出声音。
那树灵(我不知该如何称呼它)并不需要我回答。“血腥……还有很深的怨愤。有趣。”
它微微“动”
了一下,一片墨绿的榧叶飘落,恰好覆在我左肩血肉模糊的伤口上。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渗透进去,奇迹般地压下了火辣辣的剧痛,甚至带来了些许酥麻的痒意,那是血肉在缓慢愈合的征兆。
我心中骇然,挣扎着想动。
“不必怕。”
树灵的声音无悲无喜,“我在此处,见惯了生死,见惯了来来去去的过客。你与他们不同,你心里的‘因’,种得太深。”
它停顿了片刻,那股清苦的冷香似乎浓了一些。“我名‘因果榧’。千年修行,只得一能——结‘因果榧’。以血为引,以怨为壤,种下恶因,便得恶果。”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黑暗的、令人战栗的希望。血在耳中轰鸣。
“你的血,浸透了我的根。”
树灵继续道,树干上那张模糊的脸似乎离我更近了些,“我已尝到你的‘因’。可想……得那‘果’?”
我想说话,想喊出来,可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却又用尽全身力气地点了一下头。恨意如毒藤,瞬间绞杀了所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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