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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尧几乎是跟着元彻的脚跟踏上了那辆玄底金纹的马车。车门尚未完全闭合,他便“扑通”
一声重重跪倒在铺着厚绒地毯的车厢地板上,冷汗不受控制地从额角、脊背渗出,瞬间浸湿了内衫,冰凉的丝绸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他刚颤着声唤出“梁王殿下”
四字,元彻宽大的袖袍便是一拂,带起的冷风硬生生截断了他尚未出口的哀求。
元彻缓缓靠回铺着白虎皮的软榻,眼底再无平日刻意维持的温润,只剩下山雨欲来的阴沉。他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皮肉牵动间透着一股森然:“凌郎君这是何意?”
声音冷涩,全然不似往日那般清越,倒像是结了冰的泉,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
凌尧一路上早已将肠子都悔青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如何保住性命。此刻他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唯有一双因极度恐惧而睁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喉咙干得发紧,吞咽都困难,声音抖得不成调子:“若…若殿下今日能高抬贵手…饶我一命…我…我必对殿下所图谋之大业,有…有大用!我知道…知道很多事!”
元彻心下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蹙起眉头,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旁的折扇,用扇骨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身旁的小几,发出“笃笃”
的轻响,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本王,”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却锐利如刀,“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私造兵器。”
凌尧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骤然被抽空,凝固成了坚冰!凌尧根本未看清元彻是如何动作的,只觉眼前衣袖一晃,喉间便传来一阵剧痛!
那只骨节分明、戴着墨玉扳指的手已如铁钳般死死扼住了他的脖颈,巨大的力量压迫着气管,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他双手本能地抬起,徒劳地试图掰开那纹丝不动的手指,指甲甚至在对方的手背上划出了几道浅痕,却因急速的缺氧而浑身发软,使不上半分力气。
“…陛…下…在…查…”
凌尧的面色由涨红迅速转为骇人的青紫,眼球微微外凸,血丝密布。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挣扎。
下一瞬,钳制骤松。凌尧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烂泥般瘫软在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大口贪婪地吞咽着久违的空气,剧烈的喘息牵动着胸腔阵阵发疼。涕泪不受控制地纵横交错,狼狈不堪。他颈项上那道深紫色的掐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恐怖,清晰地烙印着五个指印。
元彻好整以暇地自怀中取出一方雪白的素面锦帕,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方才用力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之物,连眼风都未曾扫向地上那个如同溺水获救般狼狈喘息的人。
“说,”
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山岳般的威压,不容置疑,“你还知道什么?”
凌尧的声音已然嘶哑不堪,如同破旧的风箱:“陛下…已掌握私造兵器的线索,虽…虽尚未确定主使,但…暗中调查的矛头,已…已指向殿下。”
他今日确实损失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暗桩,消息来源被精准掐断,看来凌尧此言非虚。元彻目光低垂,冰冷地落在脚边蜷缩如虾米的身影上,继续追问:“谁在查本王?”
“是霍骁!”
凌尧几乎是吼出来的,没有任何犹豫。此刻,什么对书中人物的欣赏与迷恋,在自身性命面前都显得无比可笑,不值一提。
“是他,便不奇怪了。”
元彻似是自语般低喃了一句,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随即,他审视的目光再度如淬了毒的利刃般落在凌尧身上,“这些消息,你从何得知?”
凌尧入府之后,一切饮食起居、行踪交往,皆在暗卫严密监视之下,每日均有详报,绝无可能接触到此等宫闱秘辛、朝堂动向。
“因为我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
凌尧豁出去般嘶声喊道,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恐惧都倾泻出来,“我知道殿下计划在秋狩时行刺陛下,但此事会被霍骁阻拦,殿下埋伏的人手会尽数折损,大计也将因此败露!”
听闻对方竟一字不差、连具体时机和关键人物都清晰地倒出了自己密谋半月后的惊天计划,元彻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窥破隐秘的震怒与对“未卜先知”
能力的忌惮。
“既然如此,”
元彻见他已彻底窥破自己层层伪装下的真面目,索性不再浪费表情,昔日刻意维持的温和儒雅荡然无存,整张脸阴沉下来,狭长的眼眸中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鸷与算计,“依你所见,本王该如何谋取这江山?”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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