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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姑的手指在茶盏边缘顿住了。
那是一封烫金请柬,上头写着“恭请陈巧匠、花娘子赴宴”
,落款是工部侍郎周谨。字迹端正,用词客气,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七姑认得送请柬的人。
那是李员外身边的常随,姓孙,面上笑眯眯的,眼神却像蛇信子一般,在她们暂住的驿馆房间里扫了一圈才退出去。
“周侍郎?”
陈巧儿接过请柬翻来覆去地看,眉头微皱,“咱们跟这位侍郎大人从无交集,他怎的突然请客?”
七姑没答话,起身走到窗前,掀开竹帘一角往外看。暮色四合,汴梁的街巷里华灯初上,远处隐约传来勾栏瓦舍的鼓乐声。驿馆门外,那个姓孙的常随正钻进一顶小轿,轿帘落下时,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不是周侍郎要请咱们。”
七姑放下帘子,转过身来,目光沉静,“是李员外借了周侍郎的名头。”
陈巧儿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你是说,李员外搭上了周侍郎的线?”
“不止。”
七姑走到桌前坐下,手指在请柬上轻轻点了点,“你想想,咱们来汴梁这些日子,李员外一直没露面。他在京城有靠山,这是咱们早知道的。如今他突然冒出来,又借侍郎府的名义下帖子——这哪里是请客,分明是摆好了阵仗,等着咱们往里钻。”
陈巧儿把那请柬又看了一遍,果然在不起眼的角落看见一行小字:“届时另有几位京中名流作陪,望二位赏光。”
“鸿门宴。”
她低声说。
七姑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水。可陈巧儿看见她端茶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你去不去?”
陈巧儿问。
七姑放下茶盏,抬起眼来看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犹豫,只有一种陈巧儿见过很多次的眼神——那是七姑在山里面对野狼时露出的眼神。
“去。”
七姑说,“人家把刀架到脖子上了,咱们若是不去,反倒显得心虚。只是去之前,得先做几件事。”
次日傍晚,陈巧儿换了一身新制的青布衣衫,头发用一根银簪绾得齐整,看上去像个利落的年轻工匠。七姑则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外头罩着月白的披风,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步摇,走动时珠子轻轻晃荡,说不出的清雅好看。
“你穿这身,倒像是哪家大户的小姐。”
陈巧儿打量她一眼,忍不住笑。
七姑也笑,伸手替她整了整衣领:“你穿这身,倒像是小姐身边跟着的账房先生。”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可那笑意没到眼底。
临出门前,七姑把一张纸条塞进陈巧儿袖中:“这是我去岁在应天府认识的一位茶商的地址。若明日午时之前我没给你递消息,你就去找他,他自会设法送你出城。”
陈巧儿攥紧那张纸条,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七姑已经转身推开了门,暮风裹着汴河的水汽扑面而来,将七姑的披风吹得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走吧。”
七姑回头看她,眉眼弯弯的,像平常任何一个黄昏一样自然。
陈巧儿把那纸条在袖中折了又折,终究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侍郎府设在御街东侧,离皇城不远,是一幢三进三出的宅院,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气派非凡。陈巧儿和七姑到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府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的灯笼,照得台阶上一片通明。
门子引她们进去,穿过前厅,绕过一座假山,来到后院的花厅。一路上陈巧儿留心数着,看见廊下站着好几个腰圆膀阔的仆从,眼神都不大对劲,像是护院打手之流。
花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方脸短须,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圆领袍,腰系金带,神态倨傲。陈巧儿心中一动——这位应该就是工部侍郎周谨了,可瞧着这气派,倒比她们想象的要年轻许多。
周谨左手边坐着的人,陈巧儿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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