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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七姑失踪了。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在酷热的七月天里将陈巧儿从头浇到脚。
她是在辰时三刻发现不对劲的。平日里,七姑总会赶在卯时前回到她们租住的小院,手里提着从东市买来的热豆浆和酥油饼。即便头天晚上应酬得再晚,这个习惯也从未改变。
可今日,豆浆凉了,酥油饼软了,灶台冷得像权贵们的心肠。
陈巧儿在院子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手指无意识地掐着袖口缝线处,将那处本已结实的针脚硬生生扯松了几分。她跑遍了七姑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汴河边的茶摊、相国寺前的花市、甚至她们曾一同躲雨的那座破败的土地庙。
都没有。
“陈娘子,莫急。”
隔壁的王大嫂探出头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许是花娘子碰上了相熟的姐妹,一时忘了时辰?”
陈巧儿没理会这话里的试探。她知道自己不能慌,可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
午时刚过,一张纸条被人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刻意伪装的,但内容却清晰得可怕:
“欲见花七,酉时至永宁坊赵家酒楼。只身前来,多一人则性命不保。”
陈巧儿将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纸张是市面上最普通的竹纸,墨也是最廉价的松烟墨,没有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但“永宁坊赵家酒楼”
这个地址却让她心头一凛——那不是寻常的酒楼,而是蔡京一党中一位工部员外郎的产业,她曾在那里的宴席上见过那位员外郎,对方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这不是普通的绑架。
这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进内室,从床底暗格中取出一只木匣。匣子里装着鲁大师临终前交给她的几样东西:一本手抄的《营造法式》批注本、三枚造型古怪的铜制机括零件,以及一封用火漆封缄的书信。
她没动那封信,而是取出了其中一枚零件。那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铜扣,表面雕刻着细密的螺旋纹路,内部中空,藏着一根极细的钢针。这是鲁大师晚年最得意的发明之一,名为“锁心扣”
,本是用于宫殿藻井中固定关键构件的机关。
但陈巧儿知道,它还有另一个用途。
她将锁心扣藏进袖中的暗袋,又从厨房拿了一把剪刀,别在后腰。然后她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素面朝天,衣着朴素,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工匠娘子。
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酉时,永宁坊。
赵家酒楼高三层,飞檐翘角,朱漆大门两侧各立着一只石狮,气派非凡。陈巧儿到时,门口已经候着两个青衣小厮,见她来了,也不多话,只躬身引路,将她带上了三楼最里间的雅阁。
雅阁门一开,浓烈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屋内坐了五个人。
正中间主位上,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正是那位工部员外郎,姓郑,名守成。他身旁站着两个腰佩长刀的护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左侧下手位置坐着一个陈巧儿的“熟人”
——李员外。
而右侧的角落里,花七姑被绑在一张太师椅上,嘴里塞着布巾,眼睛通红。看到陈巧儿进来的那一刻,她拼命摇头,呜呜作响,显然是在让她快走。
陈巧儿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郑员外郎好雅兴。”
她从容踏入屋内,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请人做客的方式倒是别出心裁。”
郑守成哈哈一笑,拍了拍手:“陈娘子果然胆识过人,不愧是能将作监百年难遇的奇才。请坐。”
护卫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屋子正中,与主位遥遥相对,距离花七姑足有一丈远。
这是刻意为之。
陈巧儿明白,对方是想让她在心理上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她坦然坐下,目光平静地与郑守成对视。
“明人不说暗话。”
郑守成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陈娘子,本官今日请你来,是想谈一桩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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