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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他们的主事姓孙,生得白白胖胖,一双眼睛却细长如线,笑起来时几乎看不见眼珠,只剩下两条肉缝。
“两位娘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孙主事坐在案后,手里捏着陈巧儿的文牒,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就是不落笔登记,“只是这驿馆房舍紧张,一时间倒是腾不出什么好去处……”
他说着,抬眼打量二人。
陈巧儿站在堂下,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襕衫,风尘仆仆。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套路她熟啊,前世跑工程项目,哪个关卡不得打点打点?
孙主事见她不接话,便清了清嗓子,将文牒往案上一放,叹道:“按说你们是工部传唤的人,该当安排上房。只是如今临近冬至大朝会,各路上计吏、藩国使节都到了,这驿馆里住的不是州府长官,就是外邦贵客——”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声,那两条肉缝越发细了:“当然,若是两位娘子着急,本官也可以想想法子,就是……”
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三下。
陈巧儿看懂了。
这是要钱。
她摸了摸袖袋里那几块碎银,那是离县时乡亲们凑的盘缠,一路省吃俭用,剩下的也就够在京里撑十天半月。
“孙主事,”
花七姑忽然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声音温和,“我等初来乍到,不懂京中规矩,若有得罪之处,还望主事大人海涵。只是我们确实奉召而来,工部那边还等着回话,若是耽搁了……”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袋,轻轻放在案上:“这是家乡的一点土产,不成敬意,给主事大人尝尝鲜。”
孙主事眼睛一亮,伸手捏了捏布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那里面装的,不过是几块麦芽糖。
他把布袋往旁边一推,冷笑一声:“土产?本官在京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来人啊——”
门外进来两个差役。
“西跨院那间柴房不是空着吗?领这两位娘子过去歇息。”
孙主事重新拿起文牒,随手往抽屉里一扔,眼皮都不抬,“文牒先放我这里,等你们寻到保人,登记了牙行,再来取回。”
陈巧儿脸色一变:“文牒怎能扣下?”
“这是京城的规矩。”
孙主事皮笑肉不笑,“没有保人,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流民逃户?万一在京城惹出什么事来,本官可担待不起。要么——”
他又敲了敲案面,这回敲得更重,“要么就按规矩来。”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花七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好。”
七姑面色如常,甚至还微微笑了笑,“多谢主事大人安排。”
西跨院的柴房确实名副其实。
一进屋,陈巧儿就被霉味呛得连打了三个喷嚏。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劈柴,地上铺着一层发黑的稻草,窗户纸破了两个大洞,风呼呼往里灌。最要命的是,没有床,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条凳。
两个差役把她们往门口一领,便捂着鼻子走了。
陈巧儿站在屋里,看着那堆劈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有意思。”
她把包袱往地上一放,挽起袖子,“真有意思。我以为穿越到古代,凭手艺吃饭,凭本事说话,好歹能混口干净饭。结果呢?”
她指着那堆柴:“连住个柴房都要被敲诈勒索?”
花七姑把门关上,又将破窗户用包袱皮堵了堵,才回头看她:“生气了?”
“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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