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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7章 捉贼捉脏（第1页）

月光下那人跳下围墙的动作很轻，像是一只习惯了在夜间活动的猫，落地时几乎没有出声响。他的脚掌先着地，然后是脚弓，最后才是脚后跟，像是一个在黑暗里练习过很多次的人，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声音，没有多余的晃动。

他在墙角蹲了一会儿，像是在听院子里的动静，像是在用耳朵丈量这片夜色是不是真的像它看起来那样安静。他听了大约十来秒，确认没有脚步声，没有咳嗽声，没有狗叫声，然后才直起身来，猫着腰，悄悄摸向柴房那边。

他的脚步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心里已经走过很多遍这条路，像是那扇柴房的门、那堆干柴的位置、那根火柴的划动角度，都已经在他的脑子里排练过很多次。他走到柴房门口，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盒火柴，动作熟练地划开一根，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是柳开江。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又亮又冷，像是已经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像是终于要在火光的掩护下做一件他已经计划了半个月的事。

他拿起火柴，准备往那堆干柴上凑，像是要用这道火焰，把一整个他所不想要的局面，彻底烧成灰烬。火光映着他微微眯起的眼睛，也映着他那只正在靠近干柴的手。在那一瞬间，只要那根火柴碰到那堆干柴，今夜就不会只是今夜，而会是又一个传遍整个邛水的故事。

不想火柴刚点起来，就觉得手上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那是一颗小石子，不大，但力道十足，正中他的手腕。他只觉得手腕一麻，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燃起的火柴掉到了地上，在潮湿的泥地上出一声微弱的“嘶”

声，那点火光还没来得及照亮柴房的门框就熄灭了。柳开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弯腰去捡那根火柴，但他还没来得及弯下去，就感觉周围的气氛不对了。他抬起头，目光从地面移到前方，而此刻他也才看清楚——自己早就被一群人围在了中间。

那些人像是从墙角的阴影里长出来的，又像是早就等在那里，只是一直没有出声。有靠墙站着的，有蹲在柴垛边的，有站在厨房门口的，每个人的位置都不像是在那里乘凉，像是一个已经布置好、只等最后的猎物走进来的阵型。他们的脸在月光下或明或暗，看不清表情，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柳开江身上，像是一排已经拉满的弓，等着一个动作来松开弦。

为的正是唐哲。他站在最前面，离柳开江不到三步的距离。他没有拿火把，没有拿棍子，没有拿任何看起来像是武器的东西。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站了很久，像是在这段等对方先动的时间里，他一直没有离开过这个位置。他看着柳开江，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他已经知道了答案的问题，终于有人把那个答案摆到了桌面上。他没有说话，但柳开江在他那平静而直接的目光注视下，已经感觉到了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我就知道会是你”

的确定。在那无声的注视下，柳开江像是被人当众翻开了一本他以为藏得很好的笔记本，每一页上的字都在这一刻无处遁形。

“柳开江，”

唐哲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院子里每一个人都听到，“你半夜翻墙，摸到我柴房来，拿着火柴，点着干柴。我想知道，是谁让你来的。”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给柳开江一个最后的机会，看他愿不愿意选那根也许还够得着的绳子。

柳开江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目光低垂着，像是在看自己脚尖前面那根还没有烧完的火柴梗，又像是在衡量眼下这个局面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了，第一个声音从侧边炸出来：“白眼狼！拿着唐家的工资，还来烧唐家的房！”

那是陆成铭的声音。他平日里话不多，但此刻声音里压着一种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狠劲。

第二个声音紧接着跟了上来：“上次唐老板才放过了你，你这是恩将仇报？”

第三个声音更近了些：“还要放火，你这是想要他的命！”

那些话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没有重量，却像是在一点一点地剥掉他那个“我只是来办点事”

的伪装。

有人喊着，有人骂着，那些积攒了半个多月的怨气从各个方向涌向他，像是要把那道由沉默筑成的墙彻底推倒。

申二狗更是忍不住了。

他从人群中冲出来，冲到柳开江面前，一脚踢在他的腿上，那一脚踢得很实，带着一股积压了很久的火气。

柳开江被踢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但没有倒下，他扶着墙，低着头，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还没有断的树。

申二狗看着他那个样子，火气更大了，又上前踢了一脚，嘴里骂着：“你烧我唐哥的店？你个狗日的良心喂狗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亮，像是在替那些沉默的人把憋了很久的话喊出来。有了他带着，剩下的人哪里还忍得住。

他们像是等到了第一个冲出去的人，从各个方向围了上来，把柳开江圈在中间，力气和愤怒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而急促的声响。那些积攒了半个月的沉默，像是一层被撕开的封条，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喷涌而出的出口。

没一会儿，就只见他躺在地上，连叫都叫不出来了。他蜷缩着，双手抱着头，像一只被围困的刺猬，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用那个姿势来抵挡那些落在他身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