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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二狗听到这里,更加愤怒。他的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像是一块被烧透了的铁。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手臂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像是随时都会从皮肤下面蹦出来。
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像是要冲出医院,冲出走廊,冲到邛水的街上去找那个叫苏朝恩的人。他的声音又大又粗,像是一把生了锈的刀在石头上磨来磨去:“那个小私儿!他还有脸来找你!当年把你害成那样,拍拍屁股就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连句交代都没有,让你一个人在八家堰被人指指点点。现在他倒好,跑到邛水来,装作没事人一样,还想对你动手动脚!也是科军哥在这里,要是我在这里,老子不把他的腿打断,老子就不叫申二狗!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在村里横着走的人?他以为他现在赚了几个臭钱就能回来耀武扬威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用声音代替拳头,砸向那个不在场的人。医院的走廊里回荡着他的骂声,几个护士从值班室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手术室里的灯还是亮着的,红色的“手术中”
三个字像是在提醒每一个人,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这里不是泄愤怒的地方。
唐哲等申二狗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才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一把剪刀,把申二狗那根绷得太紧的弦剪断了一截。他看着申大凤,目光里有认真,也有一种“我需要知道全部真相”
的坚持:“大凤,苏朝恩只是来过那一次吗?还是后来又来过?你仔细想想,把所有的事都说清楚,这对我们判断到底是谁干的很重要。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是被科军打走了,那他有没有再来过?有没有再骚扰你?有没有在其他地方碰见过你?”
申大凤摇头道,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是在跟地板说话。她的声音有些紧,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不是,后来又来过几次。不过都没有去店里,而是在外面碰到他。有时候是在菜市场,有时候是在巷口,有时候是在我回家的路上。他说他现在在铜城搞生意,赚了些钱,还说……还说想跟我重新开始。”
说到这里的时候,申大凤把头低得更低了,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藏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去。她的手指在衣角上绞得更紧了,像是要把那块布绞出一个洞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那些话太重了,她说不出口,但又不得不说:“他说他以前不懂事,说他现在后悔了,说他一直在找我。他说他现在的条件好了,可以让我过上好日子,不用再在酒楼里辛苦地忙来忙去。他说……他说他还喜欢我。”
唐哲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那些场景,但申大凤的语气、她的表情、她低下头时那个躲闪的眼神,都在告诉他——感情是那苏朝恩又旧事重提,像是一把已经熄灭的火被重新点燃,火星子又溅到了干草上。而这个申大凤,估计是心里也还有些放不下他。
毕竟那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是她曾经想过要托付一辈子的人。那些年的感情,不是说忘就能忘的。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不是说抹就能抹掉的。虽然苏朝恩当年丢下她跑了,让她一个人在八家堰承受了所有的风言风语,但人心是复杂的,有时候你恨一个人,不一定就不爱他了。
有时候你越恨他,其实心里越放不下他。唐哲看得明白,但当着陆成铭和申二狗的面,他也不好问得太细,不好把那些话摊开来说。他只是“哦”
了一声,便住了声,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倒是申二狗,听到大凤说到这里,哼了一声,那声音从鼻子里喷出来,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
的不屑和“你还是不长记性”
的愤怒。他看着申大凤,目光里有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也有一种“我不想看你再跳一次火坑”
的着急。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种“你怎么还不明白”
的急切:“姐,你不是又看上了那个王八蛋了吧?你忘了他当年是怎么对你的?你忘了你一个人在八家堰是怎么熬过来的?你忘了那个时候你连门都不敢出,怕被人戳脊梁骨?你忘了你哭过多少个晚上?那个王八蛋,当年在大队的时候,丢下你就跑了,连句像样的话都没留。那样的人,一点担当都没有,和科军哥比起来,不及他的万分之一!科军哥是什么人?他是那种有活抢着干、有事第一个上、有苦自己咽的人。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最清楚。他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那个苏朝恩算个什么东西?他拿什么跟科军哥比?”
申大凤被申二狗一顿说,脸更红了,那红色像是被火烤过的铁,烫得她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她摇着头,像是要把那些话都甩出去,声音又急又快,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否认什么:“没有,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他来找我,我都是躲着他的,从来不跟他多说话。我知道他是什么人,我知道他不值得。只是……只是有时候碰上了,他说那些话,我也没法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他吵,就只好走开了。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跟科军好好的,他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可能……”
她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像是在努力证明自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手术室里的灯还亮着,那束红色的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看着他们每一个人。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夏天的热气,也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在提醒他们,有些话现在说开了,也许能省去以后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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