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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唐哲凑近看清那张脸的时候,路灯的光正好落在那人身上,他愣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吕同志,是你呀!”
吕兵倒是一上车就认出了唐哲,只不过车上的时间太短,加上当时他的精力全部都在逃跑的那个家伙身上,也没有和唐哲打招呼。
“小唐,快过来帮忙按住他!”
吕兵喘着气喊道,声音又急又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维持这个姿势,“这小子跟泥鳅似的,滑不溜秋的!”
唐哲立刻冲上去,二话不说,蹲下来,一屁股坐在那人的腿上,双手按住那人的肩膀,整个人压了上去。
那人的身体在他身下扭来扭去,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蛇,拼命地挣扎,但唐哲的体重加上吕兵的体重,少说也有三百来斤,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力气,只剩下一声一声的喘息,呼哧呼哧的,像是被压在了五行山下的孙猴子。
吕兵见唐哲压住了,这才腾出手来,从腰间摸出一条麻绳。那绳子不长,也就两尺来长,手指粗细,油亮油亮的,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
他双手一抖,绳子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变戏法似的,几下就把那人的两只手给绑了起来。一只手从肩膀上反到背后,另一只手从腰上反剪过去,两只大拇指被麻绳紧紧地捆在一起,打了一个死结,又绕了几圈,又打了一个死结,这才用力拽了拽,确认绑紧了。
那人疼得“哇哇”
大叫,声音又尖又惨,像是杀猪一样,在夜空中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他的脸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泥土混着雨水糊了一脸,看不清本来面目。他的身体在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整个人像一只被猫叼住了脖子的老鼠,动弹不得,只能出一声声绝望的哀嚎。
“叫什么叫?再叫把你嘴也堵上!”
吕兵在那人屁股上踢了一脚,不轻不重的,但那人的叫声立刻小了下去,变成了低低的、压抑的呜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等绑好了之后,吕兵才像提只鸡一样,一只手抓住那人后脖领子,一只手抓住裤腰带,猛地往上一提,把那个人从泥泞的地上提了起来。那人的身体悬在半空中,晃了两下,脚在地上乱蹬,想站稳,但手被绑在后面,平衡不了,趔趔趄趄的,差点又摔倒。
吕兵又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骂道:“小狗日的,跑得还飞快。老子从三零六厂一直追到这里,追了四五条街,两条腿都快跑断了。你再跑啊?你再跑一个给我看看?”
那人“哎呀”
地叫了一声,声音又短又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把头埋得很低,低得下巴都快碰到胸口了,不敢抬头,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喘大气。他的肩膀在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一只被抓住了耳朵的兔子,瑟瑟抖。
唐哲指着那个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是干什么的?你怎么追他追了这么远?”
吕兵淡淡笑了笑,从身上摸出一支烟来,在烟盒上磕了磕,递给唐哲。唐哲摆了摆手,说不抽。吕兵便自顾自地点了起来,火柴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光,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路灯下袅袅升起,很快被夜风吹散了。
“这家伙从三零六厂翻墙出来的,鬼鬼祟祟的,怀里还揣着什么东西,一看就不是好人。我正好路过,看到他从墙头上跳下来,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就跑。我叫了他一声,‘站住,干什么的’,他龟儿跑得还飞快,比兔子还快,我一听就知道有问题,拔腿就追。从三零六厂追到这边,穿过了好几条巷子,翻过了一个围墙,还踩了一脚臭水沟里的泥,差点没把我累死。”
他又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慢慢地吐出来。他看着唐哲,问道:“你呢,这么晚了,跑哪里去了来?这大晚上的,天又冷,又下着毛毛雨,你不待在屋里,骑着摩托车到处跑什么?商场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唐哲笑了笑,没有细说,只是随口回了一句:“去了一趟金沙坡,见个朋友,谈点事情。刚从那边出来,正准备回喷池呢,就碰上你们了。”
吕兵也没有追问他去金沙坡干啥。他这个人,做刑警做久了,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抬腕看了看时间,那是一块老式的上海牌手表,表盘上的夜光指针在黑暗中出幽幽的绿光。他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焦急。
“坏了,都这么晚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又整了整被扯歪的衣服,“本来早该下班了,被这小子耽误了一个多小时,家里那位又要念叨了。对了,小唐,正好你有摩托车,和我把这个人送到附近派出所,然后送我回一趟家吧。反正顺路,也不远。”
唐哲看了看自己那辆红鸡公,前面是空的,但只能坐两个人。摩托车不比汽车,没有后座,只有驾驶座和后面的一小块位置,挤一挤能坐两个,但三个人就坐不下了。
他想了想,说:“那我在前面派出所等你,你带他走过去,我先去派出所说一声,让他们准备一下。派出所离这里不远吧?”
吕兵指了指前面,说:“不远,三四百米,拐个弯就到了。你先去,我押着他慢慢走过来。这小子跑了一路,腿都软了,走不快的。”
他说着,又在那人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是不是啊?跑不动了吧?”
那人低着头,不敢吭声,只是肩膀又抖了一下。
唐哲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摩托车,动引擎,车灯在黑暗中照出一条光柱,白花花的,照得路面上的水坑闪闪亮。他一拧油门,车子窜了出去,沿着那条窄窄的马路,朝着吕兵指的方向驶去。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他的后背却有些热,脑子里还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吕兵从摩托车上扑出去的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扑食的老鹰;绑人的手法,又快又准,像是练了千百遍。这个人,不愧是做刑警的,身手确实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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