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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本来就身形瘦小,颧骨凸起,一双绿豆眼总是滴溜溜地转,透着股贼兮兮的猥琐劲儿。身上那件洗得白的夹克松松垮垮地挂着,风一吹都能看见肋骨的轮廓,估摸着撑死了也不过一百斤。
黑大个是杨威身边最得力的打手,人高马大,胳膊比那猥琐男的大腿还粗。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像拎小鸡仔似的一把攥住猥琐男的后领,稍一使劲,就把人整个儿提离了地面。
猥琐男的脚尖离了地,整个人悬在半空晃悠,只觉得后颈的骨头都快被捏碎了,吓得他“哇”
地一声叫了起来,那声音又尖又细,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叫你妈卖麻……”
黑大个眉头一皱,反手就在猥琐男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那巴掌力道极重,“啪”
的一声脆响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震得猥琐男耳朵嗡嗡直响。他恶声恶气地骂道:“嚎丧呢?说,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猥琐男被这一巴掌拍得七荤八素,双脚落地时还踉跄了好几步,扶着墙才勉强站稳。他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好半天才定下魂来。
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瘫坐在椅子上的杨威身上,连忙点头哈腰地凑过去,声音里还带着没消下去的颤音:“威哥,不、不好了!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戴盘盘帽的,一个个荷枪实弹的,看着就瘆人。我刚才绕着巷子走了半圈,看见连武警都出动了,路口还有解放车,各个街口都被封得严严实实,别说人了,连只耗子都别想钻出去。”
杨威正瘫在一张掉了漆的木椅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听了这话,他猛地坐直身子,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黄稠的痰渍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显得格外刺眼。他咬牙切齿地骂道:“我日他先人的大忠!那个狗娘养的,弄来的是什么瘟神?这次真是把老子害惨了!老子在林城火车站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黑大个站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说道:“威哥,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依我看,要不,让瞎眼母狗去和你老子说一声?你老子在市里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让他活动一下关系,疏通疏通人脉,说不定这事儿还有回旋的余地。”
瞎眼母狗就是眼前这个猥琐男的外号,他并不是眼神不好,而是从来说话看不清形势,用本地人的话来说,就是看不清泡子,什么话都不分场合地往外乱说,加上做事又喜欢偷偷摸摸,跟条见不得光的狗似的,圈子里的人就都这么叫他。
杨威沉默了半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卷,眉头紧锁。他心里清楚,这次的事儿闹得太大了,死了人,还牵扯到了上面的人,不是小事。可眼下除了求他老子,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抬眼看向缩在一旁的瞎眼母狗,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趁着现在天黑,外面视线差,你再去一趟我家里。记住,走小路,别让人盯上了。到了之后,和我老汉说清楚我的情况,让他赶紧想办法救我们,就说晚了就来不及了!”
瞎眼母狗哪里敢耽搁,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威哥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保证不会出岔子!”
说完,他弓着腰,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探头探脑地打量了一番外面的动静,确定没人之后,才像只偷油的老鼠似的,一溜烟地窜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里。
房间里剩下的五六个人,之前还围在牌桌旁打牌。几张歪歪扭扭的凳子拼在一起,上面摊着凌乱的纸牌,地上散落着不少烟头和瓜子壳。
刚才瞎眼母狗进来报信,他们就停了手,这会儿见瞎眼母狗走了,几个人面面相觑,又忍不住摸起了牌,只是出牌的度慢了许多,说话的声音也没有之前那么大了,都透着股心不在焉的慌张。
杨威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噌”
地一下就冒了上来。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几步走到牌桌边上,一把抓起桌上的纸牌,手臂用力一扬,那些花花绿绿的纸牌便如同漫天飞雪般撒了一地。
“哗啦”
一声,牌桌瞬间空了。
一个黄毛青年正捏着两张牌准备出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里的牌“啪嗒”
掉在了地上。他抬起头,看着杨威铁青的脸,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威、威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杨威冷笑一声,眼睛里满是怒火,指着地上的纸牌,没好气地吼道,“你家妈勒!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你们还有心情坐在这里打牌?刚才瞎眼母狗的话你们没听见吗?戴盘盘帽的已经把整个林城封了!我们现在就是瓮中之鳖,随时都可能被抓进去吃牢饭!你们还有心思摸牌?心是有多大?”
他这一通吼,声音洪亮,震得众人耳膜生疼。牌桌上的几个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吭声,一个个缩着脖子,像霜打的茄子似的。
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抠脚的那个家伙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穿着一双沾满泥污的胶鞋,裤脚卷着,露出两条布满污垢的小腿。刚才他一直靠着墙,一边抠着脚丫子,一边看热闹,那股酸臭味儿弥漫在空气里,让人直皱眉头。
他把抠完脚的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这才慢悠悠地把脚伸进鞋子里,系上鞋带。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对着杨威说道:“威哥,你怕个卵啊!那些戴盘盘帽的又不是神仙,还能有通天本事不成?就算他们把整个林城翻个底朝天,也绝对找不到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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