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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拉开,两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走廊的静谧。唐哲和沈月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吕兵和李宁急匆匆地走出来,他们俩的脸色更是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唐哲心中一动,立刻收起脸上的思绪,快步迎了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怎么了?”
沈月也紧随其后,眼神里满是担忧,紧紧盯着两人的神情。
可吕兵却像是没听见唐哲的询问一般,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只是朝着他微微点了下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锐利如刀,径直带着李宁朝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去。两人的脚步又快又沉,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出“咚咚”
的声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沈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懵,看着两人匆匆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唐哲,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和疑惑:“哲哥,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们怎么急匆匆地就走了?”
唐哲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吕兵和李宁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他的眼神深邃,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又带着几分复杂的惋惜。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等着看吧,大忠的好日子,到头了。”
沈月听了这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来。她的心情格外复杂,像是被一团乱麻缠绕着。
要说高兴,唐忠毕竟是唐哲的亲堂兄,两人从小一起在村里长大,也曾有过一起摸爬滚打的时光,这份血缘和童年情谊摆在那里;可要说难过,她对唐忠又实在谈不上半分感情,甚至满心都是厌恶。
小时候,唐忠仗着家里条件好、父母宠爱,不仅经常欺负老实巴交的唐哲,因为成分问题,就连她们兄妹俩也没能幸免。
更何况,如今躺在病房里的姚瑶,还是唐忠当年费尽心思从唐哲手里抢过去的。可谁能想到,原本是想攀上高枝的姚瑶,如今却落得这般凄惨的模样,被自己抢来的男人当成了赚钱的工具,打得遍体鳞伤。
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涌了许久,沈月才轻轻叹了口气,对唐哲说道:“我去看看姚瑶,免得她一个人在里面害怕。”
唐哲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他知道沈月心细,有她陪着姚瑶,姚瑶的情绪或许能安稳一些。只是他自己,却实在不愿意走进那个病房,无论是面对姚瑶的窘迫,还是回忆起过往的纠葛,都让他觉得有些沉重。他顿了顿,开口问道:“对了,二狗呢?刚才一直没看到他。”
提起二狗,沈月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意:“你还不知道他?向来最是嫌恶姚瑶。刚才把我们送到医院门口,把钱塞给我之后,就借口有事跑了,我也不知道他是回市了,还是去别的地方了。”
唐哲轻轻“哦”
了一声,心里也不觉得意外。二狗一直把唐哲当成亲大哥,跟着唐哲,改变了他穷困的一生,所以,一直看不惯姚瑶当年抛弃他选择唐忠的做法,如今姚瑶落难,他能愿意出力帮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不肯留下来也是情理之中。
他摆了摆手,对沈月说道:“那你进去吧,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我在外面走走,透透气。”
沈月点了点头,转身轻轻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顺手又把房门轻轻带上,将走廊的喧嚣隔绝在外。
唐哲独自站在走廊里,待了片刻,也转身朝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去。走出医院大门,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些许心头的沉闷。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医院外面的马路上,路灯早已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都带着几分匆忙,与医院里的沉重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唐哲沿着马路缓缓走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笨拙地划亮了一根火柴。火苗跳跃间,映亮了他沉静的脸庞。
他将烟凑到嘴边,猛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烟雾瞬间呛入喉咙,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都呛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缓缓地抬起手,轻柔地揉捏着那微微泛红的眼角,仿佛想要抚平内心深处的一丝涟漪。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却突然变得深邃而遥远起来,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般闪烁着光芒。
事实上,他心中如明镜一般清晰明了——唐忠之所以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完全就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倘若时光倒流至上辈子,也许那时的他尚还心存怜悯之情,念及彼此毕竟有着血缘之亲,从而尝试去拯救那个误入歧途的堂弟。
但世事难料啊!历经轮回转世之后,他已然完成了所有应尽之事:大仇得报,心愿已偿……此时此刻,对于唐忠这个人,他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再去关注或是过问半句。
平心而论,他与唐忠之间并无所谓血海深仇或者不共戴天之恨;他们所经历过的种种纠葛,无非都是被所处时代洪流裹挟之下产生的万般无奈罢了。而上一世遗留下来的那些遗憾,则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永远消失在了茫茫天际之中。
上一世,唐忠迎娶了姚瑶为妻,并借助改革开放带来的东风,于县城内经营起几桩小买卖,生活倒也算安稳平静。只可惜后来不知怎的竟然沾染上赌瘾,最后虽然输掉了大半家产,好在也迷途知返,并没有成为现在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但是,现在真的轻松了吗?
他苦笑一声,在心里问自己。
重活一世,他并没有做到完全冷血。
现在,他有些理解体会到父亲那种他认为的窝囊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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