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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奥得河以西。苏占区在战争的余烬中迎来了第一个收获季。
田野里的黑麦已经收割完毕,麦茬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干燥的金黄色。
那些被炮火翻耕过的农田边缘,野生的矢车菊和虞美人从弹坑边缘的松土里钻出来,在夏末的热风中摇曳。
公路上不时驶过苏军的运输卡车,车斗里装着成袋的面粉和成箱的罐头,车头飘扬着红旗,车厢侧面用白色油漆刷着俄文标语。
在苏军占领区腹地的一个叫瓦尔茨的镇子里,德国后勤集团军的秩序保障总队已经驻扎了两周。
这个镇子在七月的战斗中被炮火削掉了半个老城区,教堂的尖顶被弹片崩掉了一角,市政厅的屋顶全部烧毁只剩下四面焦黑的砖墙,镇口那座石砌拱桥的桥面塌了一半,残存的路面上还嵌着被坦克履带碾碎后又被高温熔化又重新凝固的沥青块。
但镇子并没有变成废墟。
苏军拿下这里之后,野战厨房在镇广场上支起了锅,秩序保障队的德国工兵用推土机推平了街道上的瓦砾,把还能用的砖块整齐地码放在路边。
到八月中旬,镇广场上的瓦砾已经全部清理干净,广场中央那口被弹片崩裂了半边的石砌水井被重新砌好,井台上架起了新的手摇辘轳,井边排着打水的居民。
这天清晨,又一支苏军运输车队驶进了镇子,运来了成吨的粮食、药品和建材。
车队停稳后,在镇政府门口支起了一张折叠桌。
这是秩序保障总队设立的一个临时服务点。
服务点前很快排起了长队,排队的都是本镇的德国居民,多半是老人、妇女和孩子,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手里攥着配给卡,安安静静地等着领粮食。
一个包着头巾的中年女人排在最前面,她手里牵着一个光脚的小男孩,男孩的裤子膝盖上磨破了两个洞,脚背上全是灰土,但精神头看着倒还不错。
坐在服务点后面负责登记的是一个年轻的德国后勤军士兵,穿着深灰色的秩序保障总队制服,左臂上别着黑红金三色的臂章。
他从桌上的登记册里翻到瓦尔茨镇的居民名册,用生疏的动作核对着配给卡上的姓名和家庭人口,然后在配给卡上盖了个章,转身从卡车车斗里搬下几听罐头,几袋面包和一桶食用油递给那个中年女人。
女人接过东西时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和罐头,又抬起头看了看那个年轻的士兵,有些不敢相信。
当兵的对她点了点头:“不用惊讶,同志,按规定每家每户都有,下一个!”
“谢谢!谢谢同志!”
女人感激的把面包和罐头放进布袋里,牵着孩子走到一边,蹲下来拆开一袋面包掰了一块递给儿子。
小男孩接过面包大口大口地啃起来,面包屑从嘴角往下掉,他伸出手掌接住掉落的碎屑再倒进嘴里。
女人看着他笑了,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把剩下的面包仔细地用油纸重新包好放回布袋里。
旁边不远处的市正厅废墟前,一群德国后勤军的工兵正在修缮一栋被削掉半边屋顶的居民楼。
这栋楼在七月的炮击中被炸塌了山墙,残存的半边楼体用木桩临时撑住。
工兵们从堆积在路边的砖料堆里挑选还能用的砖块,用推车推过来递给站在脚手架上的泥瓦匠。
泥瓦匠是个五十出头的柏林人,战前在施潘道区盖了二十年房子,如今穿着后勤军的制服重新拿起瓦刀,抹灰浆的动作还是那么利落。
他一边砌砖一边跟楼下递砖的年轻工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这面墙今天下午就能砌到二楼,再花两天就能把屋顶的梁架搭好,到时候这栋楼就能住人了。”
楼下递砖的年轻工兵仰着头回了一句“快是快,但楼上那两扇窗户的窗框还没从木工组那边拉过来”
。
泥瓦匠把手里的灰浆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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