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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上布料已尽数褪去,露出整片狰狞刺目的刀伤,刀口皮肉外翻,血肉边缘已在冻雨的冲刷里略显泛白,伤痕几乎深可见骨。
几个帮忙来处理伤势的飞霜营人,见此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数只手把棉布撕扯出无数的方块,七手八脚地擦拭着他后背的血迹。都是被席驰临时调来的人,到底不是医者,再小心下手也还是粗重,稍微一用力,就牵按得伤口扑哧往外渗血。
几人豆大的汗往下滴,一边擦拭一边偷偷瞄林笙,生怕下一刻就被责骂。
席驰后背的冷意一直往上窜,他伸二指往孟寒舟颈侧一探,几乎摸不出,已是血脱脉微,当即凉气直从天灵盖上窜出来:“参汤呢!”
“来了来了。”
一个负责盯炉火的小卒,见壶盖猛顶,赶忙取出当中盛参的钵碗,滤出一盏浓汁,匆匆倒腾凉了就往孟寒舟嘴里灌。
孟寒舟牙关紧闭,整张脸泛着青白,到了嘴边任人怎么往里递都不肯张口。
“这,这怎么办?这进不去啊。”
“我来。”
席驰见状,接过了参汤,一手捏住孟寒舟下颌两侧,以刑讯手法往下一卸,拿手指压住舌根,不大碗独参汤就硬生生往里灌去,一半又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再去熬!”
带来的棉布不过这几搭手的功夫,就已经撕去了半卷,脚边堆满了吸饱血水的布团。仍还有源源不断的血布掷下来,众人惶惶恐恐:“这擦、擦不干净啊……”
外面箭火纷飞,尖嚎漫天,吵闹得似乎天地都要翻覆。而在这一方如隔绝般的小室里,却静得连一个人的心跳声都难以听闻。
浓参汤灌下,似一兜子打进死水里,激起了几条濒死的鱼,猛地跳了两下,又继续半死不活地往下掉。
席驰上过战场,简单会几手临阵吊命的办法,总之遇事不决就灌参汤,再九死一生也能多苟延残喘几口气。等这口气喘完了,要是还赶不回军营、等不到大夫,那就是这人命不好,命里该有一道死劫。
若要在战场上,不论你是将军还是马前卒,都只能认命。
孟寒舟正躺在这道死劫上。
“林郎中。”
席驰看向那道一直站在净手盆前不动的人,叫道,“林郎中,你没事吧?”
林笙猛地回魂:“没事。”
席驰看他净了手,取过炉中煮沸的医刀,稳得没有半分颤抖,确像是十分冷静的样子。
“护住他尾,免得途中挣扎。”
林笙声音沉静,心里又忍不住苦笑,小王八蛋昏死成这样,大抵也不会半道醒来,也省了针刺麻醉的环节,“倒会给我‘省事’。”
贺终于找到自己能干的事,与席驰一一尾,将孟寒舟保护性地按住。
线已穿好,林笙深深吸了口气,终于直视这道刀痕。他用探针小心翼翼探查伤口深处,确认无碎刃残留,再换刮匙,刮除伤口内血块与不利于缝合的破损肉边。
席驰都看得手心冒冷汗。
更不提一旁的贺,心头紧,眼神都骇直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皮肉是分好几层的。
他直愣愣地瞧着林笙持针穿线,指尖翻飞间,细密的针脚将外翻的皮肉一层层、一点点的缝合起来,动作利落而精准。
天下了冻雨,也万幸是冻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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