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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鹭岛,海风已带上几分温润的湿意,白日里的环岛路游人如织,椰林摇曳,海浪拍打着沙滩,一派热闹喧嚣,可一旦入夜,远离城区的近海渔埠,便褪去了白日的繁华,只剩海浪翻涌的轻响,和海风穿拂过渔舟缆绳的呜咽,清冷又静谧。
这片海域毗邻古渔屿,是鹭岛最靠外的近海渔区,平日里渔船往来,渔贩吆喝,倒也热闹,可近几日,这片海域却接连出现一桩骇人异象,搅得周遭渔民、游人惶惶不安,成了渔屿上下茶余饭后热议的奇事。
异象始于三日前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最早出海的一批渔民,驾着小渔船驶离渔埠,刚行至离岸三里的浅海与深海交界带,忽觉海面剧烈起伏,原本平静的海水骤然翻涌,浪头比平日高出数尺,紧接着,海面之下,一道绵延数里、漆黑如墨的巨型脊鳍,缓缓从深海浮出,横亘在海面之上,远远望去,如同一座凭空拔起的海上高山,黑黝黝的脊背刺破海面,遮天蔽日,将大片海域的阳光尽数遮挡,海面之下,隐约可见庞然大物的轮廓,却始终看不清全貌,只觉周身海水阴冷,暗流涌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与威严。
出海的渔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调转船头,拼命往渔埠回赶,生怕被这海中巨物吞噬。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古渔屿和鹭岛近海,一时间,人心惶惶,无人再敢靠近那片海域,渔船尽数停在渔埠,缆绳紧锁,渔民们守在岸边,望着远处海面那道连绵的黑脊,议论纷纷,满脸惊骇。
有人说,这是深海巨鲸搁浅,可巨鲸从无这般绵延数里的脊鳍,更不会凭空浮在海面,纹丝不动;有人说,这是海底火山隆起,形成了新的海岛,可那脊鳍分明是活物的轮廓,时而微微起伏,时而隐入海面,转瞬又浮现,绝非山石;还有老人摇头叹息,说这是海中灵物现世,是千年难遇的异象,不可惊扰,只能静观其变。
接连三日,那道巨型海脊始终浮在海面,时而清晰,时而朦胧,遇着阴天雾日,便隐在海雾之中,只留一道模糊的黑影,遇着晴日,便彻底显露,如同海上孤山,骇得周遭船只避之不及,整片近海海域,变得死寂一片,唯有海浪声声,更添诡谲。
游人听闻此事,反倒心生好奇,不少人专程赶到古渔屿的岸边,举着手机、相机,对着远处的海脊拍照录像,想要一探究竟,可无论怎么拍摄,镜头里的海脊都模糊不清,唯有肉眼望去,才能看清那绵延的轮廓,愈发让这桩异象,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林砚便是在这样的氛围里,来到了古渔屿。
他今年二十七岁,是个自由撰稿人,平日里写些散文、随笔,蜗居在鹭岛城区的小公寓里,本是性情温和、喜静的人,可近半年来,创作陷入瓶颈,写出来的文字干涩乏味,接连被杂志社退稿,加上生活琐事纷扰,心中积满了烦闷与孤寂,整日郁郁寡欢。
听闻古渔屿近海出现海中异象,又喜这里入夜后的清冷静谧,他便索性放下笔,离开城区,来到渔屿,想寻一处安静之地,排解心中烦闷,也想亲眼看看这桩海上奇事,寻些创作的灵感。
他没有住在渔屿的民宿里,反倒觉得太过喧闹,便托渔屿的老乡帮忙,租了一艘闲置的小渔舟,船身不大,木质结构,船篷遮顶,舱内摆着一张小桌、一张矮榻,虽简陋,却足够清净,他付了租金,让老乡将渔舟泊在离岸两里的僻静海面,远离岸边的游人与喧闹,独自留在舟中,打算在此小住几日,静观海景,排解心绪。
这日入夜,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海雾渐渐升起,弥漫在海面之上,将周遭的景物裹得朦朦胧胧,远处的海脊隐在雾中,只剩一道淡淡的黑影,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发出轻柔的哗哗声,海风带着海水的咸腥,拂过船篷,带着几分微凉的湿意。
林砚坐在船舱外的船板上,面前摆着一张小小的折叠桌,桌上放着一瓶从渔埠便利店买来的低度米酒,一只玻璃酒杯,还有几袋渔屿老乡送的鱼干、花生,他独自斟酒,自斟自酌,望着茫茫海面与朦胧海雾,心中的烦闷,稍稍散去几分,却又添了几分入骨的孤寂。
他自幼喜爱文字,偏爱古典文学,尤其痴迷《聊斋志异》,对书中那些山海灵怪、风雅奇遇,向来心向往之,总觉得世间万物,皆有灵性,那些看似荒诞的志怪奇谈,未必全是虚妄。可步入俗世,整日为生计、为创作奔波,早已没了年少时的闲情逸致,如今陷入创作低谷,孤身泊于海上,对着茫茫沧海,才终于体会到几分古人“独钓寒江雪”
的孤寂,也生出几分对山海灵怪的遐想。
夜渐渐深了,岸边的灯火渐渐熄灭,游人散尽,渔埠一片死寂,海面之上,只剩林砚这一艘孤舟,漂在海雾之中,与世隔绝。
酒过三巡,夜色已深,夜阑人静,海风渐凉,林砚微微有了醉意,脸颊发烫,却依旧望着海面,静静出神,手中的酒杯端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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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船舷边传来,轻柔得如同海风拂过海面,没有半分声响,若不仔细留意,根本难以察觉。
林砚心中微微一惊,这片海域因海脊异象,早已无人敢靠近,夜深人静,茫茫海面,怎会有人来到这孤舟之上?
他猛地转头,朝着船舷望去,只见海雾之中,一道清瘦的少年身影,缓步踏上船板,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周身仿佛带着一层淡淡的柔光,穿透朦胧海雾,清晰地落在他的眼前。
少年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一身素色棉麻长衫,长发束起,戴着一顶简约的布艺儒冠,衣着素雅,却透着一股温润儒雅的书卷气,全然不似现代的装束,反倒像从古画中走出来的文人雅士。
他面容清俊,眉眼温和,眼神清亮,如同深海的清泉,不含半分杂质,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举止从容,言辞风雅,没有半分突兀与违和,仿佛本就该出现在这海上孤舟之中。
少年走到林砚面前,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声音温润清朗,如同玉石相击,悦耳动听:“深夜扰了先生雅兴,冒昧登舟,还望先生莫怪。”
林砚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的惊悸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少年周身温润的气质,风雅的言谈,让他心生愉悦,全然忘了深夜海上、孤舟遇人的蹊跷,连忙放下酒杯,站起身,回礼道:“不妨事,不妨事,孤身独酌,本就孤寂,公子肯前来相伴,是幸事,何来打扰之说。”
少年闻言,温和一笑,也不推辞,径直坐在林砚对面的船板上,目光落在桌上的米酒与小菜上,轻声道:“先生独自泊舟海上,沽酒独酌,倒也是一番闲情逸致,只是这深夜海上,雾大风寒,先生一人,未免太过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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