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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绒蹲在道观门口的石阶上,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伸长脖子往下山小路张望了。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毛茸茸的耳朵不安地抖动着,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时不时扫一下地面,扬起细细的灰尘。
“师妹……糖……太阳……”
她嘴里含糊地念叨着,琥珀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不安的泪水,眼看又要掉下来。
她记得师妹说过,太阳下山前就回来,可天边那最后一点金色,眼看着就要被灰蓝色的暮霭吞没了。
就在她小嘴一瘪,准备放声大哭时,山道拐角处,终于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师妹!四师兄!”
阿绒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被擦亮的琥珀,她“噌”
地一下从石阶上弹起来,光着脚丫就朝山下冲去,跑得又快又急,差点被自己的尾巴绊倒。
曲忧老远就看到了门口那个望眼欲穿的小小身影,心里微软,她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阿绒撞进她怀里,冰凉的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襟,仰起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绽开大大的笑容,带着哭腔喊:“师妹,回来了,太阳还没全下去!”
“嗯,回来了。”
曲忧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心包好的油纸包,在她面前晃了晃,“看,答应阿绒的糖。”
香甜的气息透过油纸散发出来,阿绒的鼻子立刻像小动物一样耸动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油纸包,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咕噜声,尾巴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欢快摇摆,扫过曲忧的小腿。
“糖,糖!”
她欢呼起来,小心翼翼地从曲忧手里接过油纸包,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先是凑近深深吸了一口那甜滋滋的味道,然后才用指甲笨拙地挑开油纸的一角,露出里面几块淡黄色,半透明的饴糖。
她捻起最小的一块,先是伸出粉嫩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瞬间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然后,她才将整块糖放进嘴里,含在腮帮子一边,满足地鼓起一小块,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近乎梦幻的快乐。
“甜,师妹好,阿绒最喜欢师妹了!”
她含糊不清地说着,一边嚼着糖,一边又往曲忧身上蹭,尾巴摇得像风车,之前的担忧和眼泪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跟在她后面慢悠悠走上来的简自尘,瞥了一眼黏在曲忧身上,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傻子,嗤笑一声:“一块糖就被收买了,没出息。”
话虽这么说,他血瞳深处那惯常的冰冷戾气,似乎也因眼前这幅简单温暖的画面,而略微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曲忧牵着阿绒,抱着书和粮食往回走。
李玄舟依旧躺在院中藤椅上,抱着酒葫芦,对她们的归来只是掀了掀眼皮,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叶知弦的房门紧闭,不知是在沉睡还是又沉浸在哀伤里,沈见微的石屋一如既往,沉默如山。
接下来的日子,曲忧的生活规律起来。
清晨,在阿绒钻进她被窝前醒来,打坐修炼,巩固炼气一层的修为,并尝试按照医书中记载的粗浅养生法,调理自身气息。
她隐约觉得身体有些虚,多调理总没错。
上午,她会花一个时辰,坐在大师兄沈见微那扇紧闭的石门外。
她也不做别的,就摊开那本《黄帝内经》或《经络腧穴概略》,用清晰平稳的声调,一字一句地朗读。
“……经脉者,所以能决死生,处百病,调虚实,不可不通……”
“……肺合大肠,大肠者,传道之府,变化出焉……”
第一日,石门后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的读书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伴着远处叶知弦偶尔飘出的破碎琴音,和屋顶简自尘那不成调的,时有时无的哼唱。
第二日,依旧。
曲忧并不气馁。
她本也没指望一蹴而就,大师兄将自己封闭在石室中,必然有极深的缘由。
她只是用这种方式,向他传递一个信号:我在这里,我无害,或许……我还懂一点点你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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