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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
拉莱耶。
亘古的黑暗中,那座非欧几里得构筑的巨城静静蛰伏。
青铜门扉紧闭,门缝渗出的幽光染黑了海水,又或者海水本就是黑的,只是被更高维度凝视而显影。
咏叹调在唱。
那是深潜者的语言,没有歌词,只有音节。
歌声在海水里传递,像无数条透明的蛇,钻进每一道石缝、每一扇贝壳、每一个沉睡者的耳蜗。
亿万年来,它们只吟唱一句真言:
“主人安好,梦境稳定,等待群星归位。”
唱了一亿年。
今晚停顿了。
第一个音节卡在一半。
第二个音节追上来,撞在第一个的尾巴上,韵律拧成一团乱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所有音节挤在一起,堵在看不见的喉咙里。
然后,深海晃了一下。
梦境层深处传来波动,有什么东西在梦里翻个身。
拉莱耶府邸深处,某根触须末梢轻轻抽搐。
那颗长在触须顶端的眼球,原本紧闭了一亿年,此刻忽然睁开一条细缝。
里面没有瞳孔,只是一片混沌。
眼球里闪过光影:“林三酒站在纺织工厂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半秒后,又闭上了。
拉莱耶咏叹调没有恢复。
深海陷入前所未有的沉寂。
一道声音,从最深处漫上来,像气泡,像呓语,像某个古老存在还没醒透时说出的梦话:
“林…三…酒…”
这个名字在海水中传递,越传越远,越传越模糊。
传到第三千海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林……”
只剩下第一个音节——L。
传到新沪近海的时候,连音节都没了,只剩下一道极淡的波动。
涟漪掠过一艘正在上浮的骸骨潜艇。
哥伦布的鱼眼睁开,瞳孔里斑斓的色彩流转,映出千万重叠的现实之影。
随之而来的,是困惑。
一种久违的、属于“人”
的情感。
“醒了?”
哥伦布发问,却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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