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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晨光自厂区断墙斜切而入,金色落在肩头。衣领里的那枚悖论结晶忽明忽暗,一闪,便又重归沉寂。
林三酒抱着锈铁册,绕开满地碎砖,朝厂房外走去。
解读者瘫坐在瓦砾堆中。
灰袍早已扯成碎条,脸上两道血痕交错,像是顽童随手涂鸦,滑稽、又刺目。
血迹早已干涸,凝成黑红的硬痂,可随着胸口起伏,伤疤又被挣开细缝,新鲜的血珠缓缓渗了出来。
林三酒从他身侧走过,目光分毫未偏,只当是脚下一块碎砖,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右脚抬起,跨过解读者投在地上的影子,正要落下……
“呃!啊——”
剧痛扯动面部,解读者发出悚人的惨叫。
他脸上的血痕再度崩裂,鲜血顺着颧骨蜿蜒滑落。十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深陷肉里,血珠从指缝间坠下,滴在碎砖上,啪嗒,啪嗒,一声声敲在死寂里。
下一秒,金色符文自解读者眉心狂涌而出。
∑、∫、?、?……金色的数学符号层层叠叠,扭曲翻腾,如群蜂扑向林三酒的手腕。
片刻功夫,织成细小的锁链,道道光芒刺目,裹挟着不容置疑的秩序之力,直逼而来。
符文一触到皮肤,便疯狂往里钻。
这些由数字凝结的金线缠绕在林三酒手腕上,像活虫子往皮肉里爬,所过之处,皮肤微微鼓起,能清晰感觉到它们在肌理间蠕动,直钻骨缝。
这时候,胸口的债务图腾突然发烫,胃部那道伤线爆出血光,自心口炸开,顺着血管狂冲而来,直抵手臂。
腕骨“咔嚓”
一声脆响,两股力量相撞。
金与红。
缠绞在一起,在皮下翻滚、撕咬、互相吞噬。滋啦滋啦的细响,从血肉深处传出,令人毛骨悚然。
皮肤登时挣开细密的口子,金红两色炫光从伤口中透出来,明灭闪烁。
林三酒手腕上的伤口不断扩大,又被另一股力量强行拽拢……裂开,愈合,再裂开,反复撕扯。
一瞬,万籁俱无。
只有风从两人对峙的间隙穿过,卷起一缕微尘。
林三酒猛地握拳,左眼之中银雾沸腾。
雾气自眼眶漫溢而出,所经之处,空气开始扭曲。碎砖的影子层层叠叠,前后错乱,难辨真假。风里飘着不属于此刻的残光——火场的赤红、雨夜的沉暗、一闪而逝的小雨面庞。
解读者死死盯着那片银雾,瞳孔内的金色Ω符号剧烈晃动。他的下颌线绷紧,喉咙里挤出三重叠音:男子的低沉、女子的尖细、孩童的脆嫩,卷成狂躁气浪:
“解除绑定!契约作废!”
“你不是执法者!你不过是个催收员!一个催收员,你凭什么——”
他凌空划下三道横线,弯臂画圆,翻转结印,嘴里没有念叨侍奉黄衣之王哈斯塔的祝词,梦游般的呢喃呓语传来,“我的……全是我的……”
缠在林三酒手腕上的金色符文立刻收紧,狠狠钻进骨髓,扎在神经末梢。整条小臂随着手腕剧烈抖动,身子也不受控制地发颤。
就在这时,怀里的锈铁册自行翻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冲撞。
一道银白光柱自书页激射而出,正中手腕的金红纠缠之处。
那光无温无痛,却硬生生切了进去。
三股力量,在血肉之中持续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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