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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酒在合金椅上坐了四十分钟。
或者说,系统计时器显示的数字跳动了2400次。时间在这里被量化成一种呼吸,屏幕每闪烁一下,就是一次循环。
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脊背挺直,双手平放膝盖,像一具尚未被宣告死亡的标本。
味觉模块剥离后的空洞感,此刻正以另一种形式呈现。
不是“尝不出”
,而是“不需要尝”
。
进食的欲望像被拔掉插头的电器,沉默地瘫在认知的角落。
他记得饥饿的生理信号。胃部收缩、血糖降低、注意力涣散……但这些信号失去了指向性。它们只是一串警报代码,不再连接“食物”
这个解决方案。
林三酒摊开左掌。
四样物体仍在。
芯片持续低烧般的温热,纸条边缘粗粝,发丝轻若无物,纸鸟残骸沉坠如铅。
这些触觉是他最后的锚点。
大厅右侧的弧形墙壁无声滑开,不是缝隙,而是一扇完整的门。门内透出冷白色的光,与大厅暖昧的昏暗形成断层。
一个穿浅蓝色制服的女人站在门边,胸前名牌反射着微光:观察引导员A-7。
“林三酒先生,”
她的声音经过精确校准,介于柔和与机械之间,“您的等候序列已结束。请随我进入二级观察区。”
他起身。
膝盖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穿过那扇门,温度骤降了三度。
这里不像大厅。
没有成排的合金椅,听不见低声啜泣的债务人,看不见那种悬浮屏幕的幽蓝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是单向玻璃。
从外看是镜子,从内看是透明。
玻璃后是房间。
每个房间大小如一,陈设一致:一张可调节角度的记忆手术椅,银白色,表面布满细密的传感触点;一台环形悬浮显示屏,正对着座椅;以及墙角的生命维持单元,指示灯规律明灭。
大多数房间空着。
但第三个房间有人。
林三酒被引导至玻璃前。
引导员A-7后退两步,双手交叠置于胸前,两眼闭合,没了动静……进入待机状态。
他看向里面。
男人约莫四十五岁,正坐在手术椅上,脊背微驼。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瘦削,右手三根手指。拇指、食指、中指……的指节和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靛蓝色颜料渍。
那是油画颜料,丙烯洗不掉,会渗进皮肤纹理,成为职业印记。
他的左手腕有一道疤。
环状的、不规则的陈旧伤疤,像被什么东西长时间勒紧后留下的。疤痕颜色比周围皮肤浅,在冷光下泛着蜡质的光。
悬浮屏亮起,显示他的信息:
姓名:路飞
编号:G-3087
职业:自由画家(已歇业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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