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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他们竟把这东西用到了马车上、吊机上,连造炮铸枪都靠它了,我父亲二十年前来的时候,这里还全是苦力和轿子,这进步速度太吓人了。”
他的同伴,一个戴眼镜的瘦高德国商人,用德语沉声回答:“何止是进步,雅各布,这是碾压。
你看那马车的铁轨,是整块熟铁轧制的标准轨,比我们手工锻打的木轨、熟铁轨结实百倍,跑起来稳如平地。
还有他们的火炮,我在广州船坞见过,炮管是用蒸汽镗床钻出来的,内壁光滑如镜,膛线规整得像用尺画的,准头比我们最好的青铜炮,还远三成…。
我们也造了五六年蒸汽机,可至今连一台能连续,转满一个时辰的都做不出来,更别说驱动马车、镗制炮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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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们还是要行金本位了。”
一个葡萄牙人插嘴,用拉丁语道。
“这意味着他们的银钱体系,要和欧罗巴彻底打通,黄金汇兑、票兑、海外放账……机会巨大。
我听说,荷兰东印度公司,已经在和阿姆斯特丹的银行商量,准备发行专门,针对大唐贸易的黄金担保汇票,必须抢在别人前面。”
雅各布赞同点头:“所以我们必须抢在前面,我这次带来的普鲁士钟表、英国呢绒、威尼斯玻璃器,必须尽快脱手,换成大唐的生丝和瓷器。
然后,再想办法弄到一些黄金,或者至少是可靠的汇票,有了这些硬通货,我们才能在大唐的新银钱体系里占住位置,也能给国内的工坊多凑点钱,好追上他们的脚步。”
戴眼镜的商人皱眉:“可是他们的海关查得很严,尤其是对黄金出口,现在市面上的黄金,几乎都被那些有门路的皇商,和有官方背景的人控制着,我们这些外来者很难插足。”
葡萄牙商人压低声音:“所以我们需要中间人,我认识一个金陵的买办,姓胡,据说和户部某个侍郎的管家是姻亲。
他也许有办法,帮我们弄到一些小额的黄金,或者……帮我们把货物以军需的名义运出去,避开大部分关税,当然代价不低。”
...............
金陵皇城,乾清宫西暖阁
地龙烧得暖融,鎏金狻猊香炉吐着淡薄的龙涎香,皇帝李嗣炎坐在御案后,明黄色的常服衬得他面色沉静。
御案上,除了照例的朱批奏本,还摊开着几份特殊的文书,墨迹尚新,火漆是罗网卫独有的玄鸟暗纹。
户部尚书庞雨,穿着绣有云雁的绯红官袍,垂手侍立在御案左侧,眼观鼻,鼻观心,但不时滑动的喉结,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御案右侧,站着罗网卫指挥使刘离,他穿着暗青色的曳撒,站在那里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收敛了锋芒,却散发着无形寒意。
“刘离,查实了?”
“回陛下,”
刘离躬身,递上一本用蓝绫装裱的册子。
“经罗网卫与户部审计司会同密查三月,涉案账目、票据、人证、物证均已初步厘清。
马守财及其党羽,自定业六年起,至去岁年末,利用职务之便,贪墨、侵吞、巧取豪夺,折合银圆……三千五百余万。”
“三千五百万……”
李嗣炎心中一凝,沉默了片刻看向庞雨:“庞卿,你是户部尚书。朕将天下钱粮交托于你,这三千五百万,在你眼皮子底下,流进了马守财的口袋,你就没有丝毫察觉?”
庞雨“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带苦涩:“臣……臣有失察之罪,无能之过!陛下将户部重责交予臣,臣却……却让此等国之巨蠹,潜藏于肘腋之间,侵蚀国本,臣万死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脸上满是复杂难言的神色:“只是……马守财毕竟是陛下潜邸时的老人,执掌‘宝源司’,于新旧钱法交替之际,职权重大,行事又……又极为隐秘老道。
所涉账目,往往披着损耗、贴水、特别经费、试验拨款等合情合理之名目,关联交易、空壳走账、票据腾挪,手法层出不穷。
非是罗网卫与审计司调动精锐、不计代价深挖数月,实难窥其全貌。
且其党羽遍布户部清吏司、钞关、乃至皇家银行地方分号,互相遮掩,臣……臣有时,也需顾忌三分旧情与……”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马守财资历老地位特殊,在户部乃至整个钱法系统内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
庞雨这个尚书很多时候,也要受到掣肘,有些水面下的东西不是不想查,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查不动,或者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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