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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儿子的质问,李淏嘴角掠过讥诮。他从容地用另一只手,指尖捏住外侧袍袖的边缘,将其轻轻向内一翻。
在灯光下露出了内里乾坤——那是一层颜色略深,质地明显厚实的棉布内衬。
在靠近袖口处,赫然浸染着一片晕开的湿痕,酒液的痕迹清晰可辨,却仅仅停留在那夹层之中,未曾渗透到更里面的衣物。
“这是江南坊间,称之为‘酒帘’的夹棉内衬,富贵人家冬日宴饮,畏寒且厌酒水污衣,便多缝此物于袖内,吸而不透,聊避风寒与酒渍罢了。”
李淏仿佛在讲解一件寻常物事,看向儿子血色尽褪的脸,眼底再无半点亲情。
“我并非特意防你,只是人老了..畏寒,也厌烦了酒水沾湿衣袖的黏腻。
没想到,今日倒恰巧保全了这条老命。
我儿,你的智谋,便止步于这等市井下毒、街头斗殴的层次么?连为父日常穿戴都未曾留心,也敢妄言窃国?”
——原来如此!
这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解毒灵药,也不是未卜先知的调换戏法。
仅仅是一件老人畏寒,富人避污的寻常衣物,一个李渊从未放在心上的生活细节,就将他处心积虑的谋划,轻飘飘地化解于无形!
这让李渊感到一种彻骨的荒谬,他煞费苦心的布置,在父亲眼中或许从一开始,就幼稚得如同儿戏。
甚至不需要特意防备,仅凭一件普通的冬衣就足以应对。
“哈……哈哈哈!”
李渊怒极反笑,声音嘶哑癫狂,他死死盯着父亲袖口那片刺眼的湿痕,眼中最后一点理智也湮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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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东西!装什么清白无辜!你那杯酒,不也想毒死我吗?!你我不过是一路人,你比我更虚伪!”
这声质问仿佛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进行注脚,也引得不少人心中一凛,惊疑地看向李淏案上的酒壶。
面对儿子这近乎无赖的指控,他只是看了对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只狂吠,却找不到方向的丧家犬。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淏缓步走回自己的案几前,伸手拿起了之前,被李渊极度戒备的青瓷酒壶。
壶中尚有残酒,他没丝毫犹豫拔掉壶塞,仰头就着壶嘴,将里面剩余的酒液,“咕咚咕咚”
一饮而尽!
随即放下酒壶,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紧接着在李渊众人呆滞的目光中,李淏高高举起那只酒壶,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哐啷——!!”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炸响!名贵的青瓷酒壶,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四散飞溅。
没有机关,没有夹层,更没有想象中的毒药残留。
那就是一把最普通不过的酒壶,里面装的也只是寻常酒水。
.........死一般的寂静。
李淏踩过一地瓷片,声音冷硬如铁,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李渊脸上:“我若真想杀你,方法多的是,何必用你这等拙劣伎俩,徒留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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