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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自在修自行车的时候,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旧锉刀。扁平的,金属已经暗了,一面是粗齿,一面是细齿,木柄裂开了一道缝,用胶带缠着。电子猫蹲在旁边,看他用锉刀磨了一下自行车的刹车片,铁屑簌簌地落下来。他说这把锉刀好多年了,还是以前我叔的。云昭从客厅过来,接过锉刀看了看,说这齿都磨平了,还能用吗。程自在说粗齿不行了,细齿还能用。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有铁屑的气味,还有木头手柄的味道,和针线盒的竹编不一样,和储藏室的旧物也不一样,更冷,更硬。它用爪子碰了碰锉刀的表面,粗齿的地方摸起来很糙,细齿的地方稍微滑一些。程自在说别划了爪子,电子猫收回爪子,但头还凑在那里,看着木柄上那道裂开的缝,胶带缠了好几圈,很紧。
沈知白从书房出来,接过锉刀看了看,说这是老式的什锦锉,现在都是成套的了。程自在说是的,我叔以前修自行车就用这把锉刀,锉刹车片,锉链条,什么都锉。云昭说那你叔手挺巧的。沈知白说锉刀是金属加工的基础工具,用久了齿会磨平,但磨平了还能当刮刀用。电子猫听不懂这些,它只知道这把锉刀放在工具箱里很久了,齿磨平了,木柄裂了,但还在用。
下午的时候,程自在用这把锉刀锉了一下门锁的插销,插销有点紧,锉了几下就顺了。电子猫蹲在旁边,看着他的手一起一落,锉刀在金属表面来回,出沙沙的声音,细铁屑落在地上,在光线下闪着微光。云昭说这锉刀还能用,程自在说细齿还能用几年。沈知白说锉刀用久了会钝,但钝了也能用,只是慢一点。
程自在锉完,把锉刀上的铁屑刷掉,放回工具箱里。电子猫跳进工具箱,蹲在锉刀旁边,用爪子碰了碰木柄,胶带凉凉的,缠得很紧。程自在说你出来,别压坏了,电子猫不理他,蹲在那里。
傍晚的时候,程自在把工具箱合上,放回阳台角落。电子猫跳上工具箱,蹲在上面,用爪子拍了拍箱盖。云昭说它要守着工具箱,程自在说那就守着吧。沈知白说猫对工具的气味感兴趣。
晚上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下午拍了一张照片,是锉刀放在工具箱上,旁边是铁屑和螺丝,电子猫蹲在工具箱上看着它。她在下面写上日期和“旧锉刀”
三个字。程自在看了说这张拍得好,沈知白说记录了工具的持久性。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的那把锉刀,金属暗,齿磨平了,木柄缠着胶带,它蹲在工具箱上看着。它用头顶碰了碰那一页,然后跳下茶几。
夜深了,电子猫还蹲在阳台角落的工具箱上,和那把锉刀在一起。锉刀放在工具箱里,月光从阳台窗户照进来,照在工具箱上,铁皮反射着冷冷的光。它不知道这把锉刀以后还会不会被用,也许会被再锉点什么,锉一锉螺丝,锉一锉插销,也许就会被一直放在工具箱里,齿更平,木柄更裂。但它知道,现在它在这里,在工具箱里,和它在一起。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锉刀上那排磨平的粗齿一样,在夜色里,静静的。它把爪子搭在工具箱上,铁皮凉凉的。它收回爪子,蜷在工具箱上,闭上眼睛。它想起程自在说的话,我叔以前修自行车就用这把锉刀。一个人,蹲在自行车旁边,握着这把锉刀,锉刹车片,锉链条,铁屑落在地上,在阳光里闪着微光。后来他不修了,锉刀被收在工具箱里,被拿出来,锉了门锁,被放回去,被一只猫守着,被月光照着,等着下一个需要锉的东西,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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