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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青浦城下邪术溃 秀成帐中疑云生（第1页）

诗曰：

青浦城外战云横，尸兵难撼天兵锋。

妖术虽凶终有报，民心向背见吉凶。

转眼到了咸丰十年八月初，江南暑气正盛。忠王李秀成驻马青浦城外，遥望城垣，心中却萦绕着月前常州之战的阴云。那日常州城破，太平军因攻城时伤亡惨重，入城后竟行屠戮之事。但见：

街巷尸骸相枕藉，血水漫过青石阶。

老幼妇孺皆不免，怨气冲霄蔽日月。

李秀成虽严令止杀，然士卒杀红了眼，一时难以制止。三日间，常州城内焚杀之惨，真个是地暗天昏。通判岳昌率民团死守，全家殉难，城中绅民死者不可胜数。

此刻青浦城外，李秀成环顾麾下将士，但见这些刚从常州战场下来的老兵，个个眼中带着血丝，杀气未消。参军来报：殿下，常州之事已传遍江南，恐失民心啊。

李秀成默然良久，方道：速传令各营，青浦城内，秋毫无犯。违令者，斩！

正说间，忽见远处尘头大起，探马飞报：华尔率洋枪队杀到！

华尔在松江养伤月余，脸上伤痕愈发可怖。左颊至颈的伤口乌黑溃烂，每逢阴雨便奇痒难忍。这日闻报李秀成兵临青浦，立即点齐兵马而来。军中除三百洋枪队外，更有新练的二百余人，细细观之，除了原有的洋鬼士兵，竟又多了些清人面孔。

两军对阵，但见：

太平军列阵如云，旌旗蔽空；

洋枪队排枪如林，杀气腾腾。

华尔立马阵前，见太平军阵中隐隐有黑气缭绕，心中暗喜。原来他早闻常州屠城之事，料定太平军杀戮过重，必生怨气，正可为自己所用。

果然，初交锋时，太平军虽勇猛，却似失了章法。前军冲锋时，竟有人马失前蹄，刀枪落地。华尔见机，急令士兵前冲。华尔军力大无穷，普通刀剑似乎难伤，顿时将太平军前阵冲得七零八落。

李秀成在了望台上看得分明，急令：火炮齐射！

不料炮手装弹时，竟有数人失手烫伤。炮弹射出，也多偏离目标。洋枪队乘势猛攻，排枪齐发，太平军伤亡惨重。

华尔见状大笑，对白齐文道：常州怨气已乱其军心，今日必破长毛！

却说太平军阵中，一老卒忽跪地大呼：天父显灵！天父显灵！众军士随声望去，但见空中似有金光闪烁。说来也怪，金光过处，将士只觉精神一振，手中兵刃也轻快许多。

李秀成见军心复振，急令郜永宽、谭绍光各率一军，分左右翼包抄。

华尔正在得意，忽觉怀中符印剧震。抬头望去，但见太平军阵中竟泛起淡淡金光，与他所御怨气相互激荡。更奇者，自己麾下士兵遇金光处，竟步履蹒跚，如负千钧。

不可能！华尔大惊，常州屠城，怨气冲天，何以还能有神气护持？

李秀成心下大乐。在青浦严令安民，附近百姓感其诚意，竟渐渐归心。

华尔眼见士兵渐显不支，咬牙道：既如此，只好行险一搏了！

霎时间阴风骤起，黑雾弥漫。黑雾中似隐现常州死难者冤魂，哀哭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太平军将士见这等景象，多有骇然失色者。阵型开始松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秀成跃马出阵，大呼：天父上帝，护我天兵！若我等有过，愿受天谴；若此行正义，愿显神威！

说来也怪，此言一出，阵中数名老卒忽觉热血沸腾。这些老卒都是金田起义时就追随的老兄弟，身经百战。此刻见主帅如此，纷纷挺身上前。

一老卒大呼：常州之事，我等有愧！今日青浦，誓要护民安良！

众将士齐声响应，声震四野。这悔过之心与护民之志相合，竟在阵前化作一股凛然正气。

华尔忽觉喉头一甜，喷出大口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