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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章 袁洛书二（第1页）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又如九天惊雷般的暴喝，骤然在他灵魂最深处炸响！这声音中蕴含着一股沛然莫御、堂皇正大、却又带着无尽沧桑与守护意志的力量，如同在即将崩解的堤坝上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嗡——！

龙胤浑身剧震，眼前的无边彩色、疯狂混沌、冰冷虚空如同潮水般褪去。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窥天殿中，星盘缓缓转动，星光依旧流淌。袁洛书就站在他面前，那双倒映星河的眼眸正平静地看着他，只是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疲惫。天星子等人则一脸紧张与后怕地看着他，显然刚才那声来自袁洛书的喝声，他们也听到了。

“嗬……嗬……”

龙胤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元神传来阵阵虚脱般的刺痛，刚才那短短一瞬（或许很久？）的经历，比他经历过的任何生死大战都要恐怖千万倍！那不是力量的碾压，那是存在层面的、根本性的“污染”

与“覆盖”

！

“陛……陛下！”

天星子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却被龙胤抬手止住。

“无……无妨。”

龙胤强行站直身体，运转功法，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和神魂，但眼中的惊悸却久久无法散去。他看向袁洛书，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那……那就是……彩星天？”

“不错。”

袁洛书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那便是古神‘彩星天’在你感知中的映射。或者说，是祂无穷无尽本体中，微不足道的一缕‘倒影’。”

“仅仅……念诵其名，便……”

龙胤心有余悸，若非袁洛书及时将他拉回，他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这便是古神之威，超越我等认知的存在。”

袁洛书缓缓道，似乎在给龙胤，也是给一旁同样面色发白的天星子等人解释，“古神之名，本身便蕴含着祂们的力量与特质。无论你用的是何种语言，只要提及的称谓指向了‘祂’，哪怕并非其真名，仅仅是带有其存在意义的描述，都有可能被其感知，从而建立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对于我等而言，这联系便是致命的通道，足以将我们的意识拖入其‘领域’，或者说，其存在本身所辐射出的‘法则场’中。若非凌元界尚有守护结界，在削弱、阻隔这种联系，你方才，恐怕就回不来了。切记，日后万勿随意提及这些存在的名讳，尤其是在心神不宁、或身处特殊环境时。”

天星子等人听得冷汗涔涔，连忙躬身应诺，将这条禁忌深深烙印在心底。

龙胤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消化了这骇人听闻的信息。他定了定神，眼中重新燃起属于帝王的锐利与沉重：“袁老，如此说来，铁脊关的消失，便是这位……这位古神的力量所为？我们……该如何应对？”

“应对？”

袁洛书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苦笑，那空洞的星眸看向龙胤，反问道：“皇帝，蝼蚁，可有办法应对鲲鹏的垂天之翼？”

龙胤脸色一白，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指节发白。是啊，在那等存在面前，即便是他这位统御亿万里江山的化神皇帝，与蝼蚁何异？整个凌元界，或许在对方眼中，也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尘埃。

“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

龙胤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与不甘。他是一朝帝王，肩负着亿兆生灵，让他接受这等命运，如何能够甘心？

“坐以待毙？”

袁洛书摇了摇头，那长长的白须随之微微晃动，“倒也并非完全如此。首先，你要明白，凌元界并非不设防。上古先贤，留有守护结界，虽然历经无数岁月，早已残破不堪，威能百不存一，且其力量……确实在持续衰减。但，它依然存在，依然在运转，依然在守护着这一方世界，隔绝着外界的绝大部分恶意与侵扰。”

他顿了顿，指向那缓缓运转的星盘，星盘之上，一些光点黯淡，一些轨迹紊乱。“那古神‘彩星天’的力量，虽然诡异恐怖，但此次能直接作用于铁脊关，将一方地域彻底‘转化’，说明其力量穿透、或者绕过了结界最薄弱的环节，将一丝‘攻击’的余波，渗入了进来。这未必是祂刻意针对，或许只是其力量自然散发，恰好触及了结界的一个‘孔洞’。但这也足以证明，结界的衰减，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以往或许只能阻挡黑石那般微末渗透，如今，连古神力量的碎片，都能偶尔漏入了。”

龙胤的心沉了下去：“那……若是那古神，下一次并非无意泄露，而是有意攻击，又或者，有更多的‘碎片’、更强大的‘余波’渗入，又当如何？”

“如何？”

袁洛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推演计算着什么，良久才道：“据我天衍门残存的、关于此类存在的零星记载推断，古神这等存在，其意志、其行动，与我等生灵的时间尺度截然不同。一次无意识的‘波动’，一次‘呼吸’，对我等而言，可能就是千年、万年。祂们未必有‘刻意攻击’某个具体目标的意识，或者说，我们的世界，在祂们眼中，或许根本不值得‘刻意’。此次铁脊关之事，更大可能，是其力量偶然与结界薄弱点接触，自然渗入的结果。类似的渗入，不会频繁发生，按照结界的衰减速度与古神力量的自然涨落周期推算……”

袁洛书再次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殿顶，投向了冥冥中的命运长河：“……或许，我们还有三百年的喘息之机。三百年内，情况当不至急剧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三百年……”

龙胤咀嚼着这个数字。对于凡人，这是十几代人的漫长时光；对于低阶修士，也足够漫长；但对于一个王朝，对于应对可能毁灭世界的危机，三百年，弹指一挥间！

“那三百年之后呢？”

他追问，声音干涩。

袁洛书转过头，用那双倒映星空的眼眸，深深地看着龙胤，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三百年后，看到了更远、更模糊、也更令人绝望的未来。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飘渺得仿佛来自天外：

“三百年之后……那就非我等凡人，所能考量，所能干预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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