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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斯文品茗,不一刻,便听到廊下传来脚步声,钟金哈屯手执珠串,款款入内,秋波盈盈,就像那朗月一般,扫向二人,合什道:
“小女子见过七王爷、薛城主。”
卜赤剌一激灵,忙搁下茶盏,起身整一整衣襟,按照张昊的教导,斯文作揖道:
“久闻西域钟金哈屯芳名,渴想之甚,今日得暇,特同我这敝友来访,冒昧登堂,猥蒙容见兰阶,得偿素愿,诚为三生有幸也。”
“贱妾葑菲下材,蒲柳陋质,怎敢当七王爷过誉?贵人降临,乃妾之万幸耳。”
钟金开声吐燕语,面色如常,展臂探出纤纤玉手延坐,莲步轻盈,径直去禅榻边褪了鞋子,以左足押在右股上吉祥跏趺而坐。
张昊颇为纳罕,这女子一派胡风,竟然说得一口流利的明国话。
那日在宫殿上距离有些远,今日近在眼前,只见她不过十七八岁年岁,头上梳着许多小辫子,没插戴饰,身上是一袭素色袄裙,套个羊羔皮坎肩,丰神清丽,光彩照人。
“胡然而天,胡然而帝,想不到七王爷不但蔼然可亲,且腹有诗书,较之彵人有云泥之别,今日有缘初会,可有新诗相赠?”
蔼然可亲四字入耳,卜赤剌顿时脸泛红光,待听到新诗相赠,那面色瞬间就白了,下意识望向张昊,随即想起对方所言,忙谦虚道:
“陋质寡文,不过邯郸学步,岂敢弄斧班门,久闻哈屯精通笔墨,才调绝世,或蒙不弃,赐我佳章,幸何如之。”
“适间正在读佛经,颇有所得,幸遇高明,敢不献丑求教?”
钟金盘坐禅榻,手中拨弄着念珠,斜一眼添茶的小侍女阔阔真。
阔阔真将她所作的禅诗取来,不赤剌看了,赞不绝口道:
“哈屯佳作,真可谓掷地金声矣。”
钟金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蔑,她在诗中感伤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可谓字字含泪,字字皆血,何来掷地金声?笑道:
“俚言粗鄙,有污尊目,贱妾汗颜。”
见卜赤剌一副呆样,微微一笑,越显得皓齿明眸,就像一树花开般灿烂,让人惊艳。
卜赤剌目不转睛,盯着那如花娇颜,心上不觉便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情,恍若醉酒。
钟金望向张昊,擎起茶盅言道:
“圣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恕小女子好奇,明国天子重文章,薛城主年少有为,又有个好家主,只该用心诗书,为何到这边荒凶恶之处,做起下九流买卖来了?”
卧槽泥马,你眼瞎啊,我是帮闲,不是正主,这臭娘们啥意思?
张昊瞅瞅自己衣衫,今日专门换的压箱底皱巴老棉袍,挠挠脸,恍然而悟,觉得可能是这个臭皮囊惹的祸,抿口茶水,叹息道:
“大明的科举是害人最深的,古今多少英雄豪杰,都跳不出这个怪圈子,情愿拼着毕生的心血,去博个无谓的科名。
不瞒哈屯,小生也曾是生员,奈何功名砢碜,科场屡败,岁考累年定在四等,挨了无数板子,大头巾也被宗师摘了。
人生南北多歧路,百代兴亡朝复暮,功名富贵无凭据,费尽心机流光误,既然功名于我无缘,索性操持家业经商。
做人嘛,最重要是开心,小生置身于帝王之都,游戏于温柔乡中,能进能出,何其洒脱快活,此之方为大丈夫也。”
卜赤剌怒刷存在感,赞道:
“老弟所言妙极,我就欣赏你这份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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