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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那句话,空气瞬间一滞。
“但是——”
向生赶在书鬼发飙之前补了一句,“有人看得懂。”
随即,他转头看向君似玉。
君似玉正靠在书案上,被他这么一看,微微挑了挑眉。
“你是学文的吧?”
向生问。
不怪他这么想,主要是这人对那些冷门知识了解得太多了,不管是古代科举的糊名制度还是别的什么。
正常人听过一耳朵,可能也就忘了,像他这样脱口而出的,说不是专业的向生都不信。
向生甚至觉得他是学历史的?不过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被他pass掉了,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跟这两个字沾边啊。
君似玉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做剧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过来。
他在向生旁边蹲下。段蓉也凑过来,三个人挤在一块,脑袋挨着脑袋,围着那卷泛黄的书卷。
煤油灯的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书架上,挨着那道细长的黑影。
君似玉一字一句地读着,将那些文绉绉的句子翻译成现代大白话。
“他写的是......”
君似玉沉吟了一下,“关于治水的。景和五年,西江发了大水,他这篇策论是在讨论如何治理水患。”
君似玉继续往下读,像是进入了某种状态,那些艰涩的文字在他口中流畅地说出:
“.....治水之道不在筑堤而在疏浚,犹治民之道不在禁堵而在教化。堤高则水愈激,禁严则民愈怨。西江之患,非水之患,乃人之患也......”
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眼书架上的影子。
“这段写得很好。”
君似玉语气认真。
向生虽然听不懂,但他注意到那黑影的轮廓,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他正在慢慢放松下来。
“然后呢?”
向生催他。
君似玉目光扫过几行,忽然停在最后一段,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臣本布衣,家世寒微,父以卖腐为业,供臣读书一十四载。每至冬日,父手浸于水,裂口见血,父曰:‘尔读书便是止痛之药。’......”
他顿了顿,继续读:
“臣不敢负父之望,日夜苦读,寒暑不辍。臣以为,天道酬勤,皇天不负......”
后面的话被一大片水渍晕湿了,像是很久很久之前落下的泪。
中式后的卷子,都是由礼部存档,长期封存。所以原卷陈文是不可能拿到的,他们现在手里这份,是他后写的。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煤油灯的火苗轻微晃动了一下。
向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你爹供你读书,是因为他觉得你值得。他摔断腿去替你喊冤,不是因为觉得你欠他一个功名,是因为他觉得不公平。”
“你的努力,他看见了。所以他拿命去捍卫你这么久以来的付出。”
说了太多话,向生嗓子已经有点哑了,但他还在继续说:“你觉得你到了那边见到他,他会跟你说什么?‘啊,儿子你也来啦,太好了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那道细长的黑影开始微微颤抖,幅度不大。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压得很低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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