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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久了终于判了,我还以为她是官眷,犯法了朝廷不管呢,真是罪有应得!”
“什么官眷?不过是一个七品官家的,京城多少官眷?我看啊这些仗着权势欺负人的东西早该惩治了,不然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样子,不知道多少人都死在这里面了,只是刚好这一件闹出来了而已。”
“是啊,这些权贵欺负了多少无辜百姓,终于有一件事儿能看到结果了。”
在汴京最繁华热闹的街市上,王若与肩上扛着一具沉重的方形木枷,木枷上的圆孔牢牢箍着她的脖颈,粗糙笨重的木头在她原本保养细嫩的脖子上划出了道道鲜红的血痕,不过现在这点儿痛苦已经不算什么了,她现在连呼吸都扯着背上的伤口一阵撕裂的痛感。
王若与打完板子人已经站不起来了,晕厥了一会儿又被凉水激醒押送到了街上,无论是刑部还是大理寺,亦或是开封府,这些衙役都是从底下一层层选上来的,做事麻利干练,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早上三司会审出了结果,中午已经打完板子送到街上了。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混杂着灰尘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汴京的街市上,王若与被木枷架住,想换个姿势换个朝向都是奢望,周围密密麻麻的围满了人,她晕晕乎乎只看见写人头在那里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嗡嗡的声浪吵得她有些烦躁,那些好奇、鄙夷、冷漠、嘲讽的目光和指指点点纵然像潮水般涌来,可王若与此时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到了背后的伤痛上,其余的已经无暇顾及了,她身体瘫软,却不得不被木枷吊着,像一条死狗一样随着人们的推搡在笼子里面晃来晃去。
衙役们时不时出来维持一下秩序,防止出了意外有那不怕死的不小心将人弄死自己还要担责。
一个时辰后,围观的群众已经换了一波,还是嗡嗡地指指点点,指摘唾骂,有嘴上力气大的直接将痰吐在了王若与头上,衙役过来看了一眼,发现并不是什么暗器又放心地走开了。
吐不了那么远的干脆将家里的臭鸡蛋拿来砸在她身上,扔一个就有人在旁边喝彩,倒像是发明了一种新的游戏,连小孩子们也纷纷效仿,在地上捡了不知道什么猫屎羊粪蛋也往上面扔,渐渐地,大家都忘了初衷了,只是一味地玩耍取乐。
大理寺少卿卢隐悠哉悠哉地踱步上了高楼,他背过双手看着底下的人群,微微皱了皱眉。
身后的开封府尹见状也向下看了一眼,上前道:“这些百姓也是无法无天了,朝廷将这罪妇押在这里示众是为了警醒民众的,现在倒成了他们取乐的了,这成何体统,我看还是让他们拦一下,做的太过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卢隐冷冷道:“这是百姓心之所向,他们将自己对这种朝廷蛀虫的不满都发泄到康王氏身上罢了,百姓这么做,这不是更能说明了朝廷和百姓是站在一条线上的吗?你现在下去拦了,他们又说咱们官官相护,同流合污,平白将怒火引向你了,何必蹚这趟浑水?”
开封府尹听了深觉有理,捋了一把胡子道:“可这么闹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这京城的治安要是这样,只怕会落下话柄,说我不管事儿了。”
卢隐难得一笑,“府尹大人倒是个爽快人,刚才也说过了,示众的目的就是警醒民众,杀鸡儆猴,我看现在就派个人下去为大家讲一下罪名,官府的人一说话,他们也不会这样闹了。”
“况且有些百姓不识字,开封府门口贴的告示也看不明白,何不借此机会给大家讲讲朝廷律法。”
开封府尹笑道:“这主意好,一箭双雕,不愧是大理寺少卿啊,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果然有些本事。”
“那我也不说虚的了,这就吩咐人去办。”
他转头叫人来嘱咐了一番话,那人退下后他又走到栏杆边上向下看。
“今天我还想呢,本来三司会审不是明天吗?怎么这样快,今天早上急急忙忙的就被叫了来。”
卢隐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怎么,并没有回答,而是指着下面护在王若与身前的青年问道:“那就是康海丰的儿子,康晋吧?他竟然来了,还真是一片孝心啊。”
府尹顺着他的目光向下俯视了一番,“那定然是了,不然谁还能为康王氏这么豁得出去?”
卢隐面露疑色,“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康家人都来了,王老太太怎么没动静?”
“少卿说的哪个王老太太?”
“还有哪个王老太太?自然前太师王佑的遗孀,康王氏的生母啊,她前日就来了汴京,为着这个女儿四处奔走求人,怎么今天出了结果倒不来了,这也真是奇了。”
府尹奇道:“王老太太竟然前日就回京了,我都不知道,怪说呢,那你们急着会审就是这个道理吧?”
卢隐点点头,“王老太师曾得官家重用,在的时候确实是为国为民,德高望重,要是把王老太太逼的没了法子,她又有诰命,求到官家面前岂不是让官家下不来台,一面是犯了众怒的罪妇,一面是功臣的女儿,舍了哪个都不好做。”
府尹笑道:“怪说呢,你们这么着急是怕王老太太找上门来,这下好了,案子已经审完了,证据也都齐全,再怎样都翻不了案了,王老太太再疼这个女儿,也不会闹到翻案的地步吧,王家还有别人呢,也不只有康王氏一个子女。”
卢隐道:“我就是觉得这个时候,王府也该听到风声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来?只放出来个孩子在这里?”
府尹哼了一声,“你看你这人,人家不来闹这场子你倒是不乐意了,我巴不得没人来呢,最好消停地过完这一个月,到时候将人押回康府这事儿也就了了。”
卢隐又看了一眼下面忙着帮王若与挡烂菜叶子的康晋,“随他们去吧,大理寺还有其他案子呢,我先回去了。”
府尹在后面道:“行,咱们正好一起走,留在这里看他们也挺无趣的,我府衙也还有事儿呢。”
于是二人结伴,喝完了一盏茶就缓缓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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