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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扫进披香殿,落在霍文姰那双微微颤的指尖上。
她此时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死死攥着那支价值连城的湖笔,仿佛那不是一支笔,而是她刚才在尚衣局用来翻盘的投名状。
空气里那股苦涩的药味还没散干净,那是她刚才借口“惊吓过度”
洒在袖口上的断肠草余味,虽然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却也足够让她在接下来的博弈中换一张苍白的脸。
“女君,快别握着笔了,您的手心全是冷汗。”
紫苏轻手轻脚地走过来,递上一块浸了温水的帕子。
她眼神复杂地掠过文姰那张略显紧绷的小脸,刚才在尚衣局那一幕,她虽没看全,但那声凄厉的惨叫至今还在她耳孔里嗡嗡作响。
在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宫殿里,她第一次现,自家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君,切开来大概也是带着墨汁的黑。
霍文姰接过帕子,狠狠地擦了擦手,嘴角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紫苏,你说嘉宁翁主现在是在清河王府里跳大神,还是在找太医拼命?我刚才下手……不对,我刚才只是顺应天意,把她送给我的‘好东西’物归原主罢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疯狂点赞,顺便默默给那只在东宫守门的草蚂蚱鞠了个躬,毕竟那是她今天唯一的战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沉稳中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凉的肃穆。
霍文姰心头一紧,立马把帕子往桌底一塞,动作麻利地往红木榻上一倒,顺手扯过一床鹅毛薄毯把自己裹得像只受惊的蚕蛹。
她闭上眼,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营造出一种“虽然我没中毒,但我真的快被吓死了”
的病弱美感。
进来的是卫子夫身边的老嬷嬷,身后跟着两个端着漆金药盘的小宫女。
那盘子里只有一只青花缠枝莲纹的药碗,黑乎乎的药汁冒着几缕白气,苦涩的味道瞬间覆盖了殿内原本的桂花香。
老嬷嬷走到榻前,隔着帐幔行了个礼,声音平稳得像是一口枯井:“皇后娘娘听闻女君在尚衣局受了惊,特意命老奴送来一碗压惊的汤药。娘娘交代了,这药得趁热喝,心才能定下来。”
霍文姰在毯子里悄悄翻了个白眼,心给定下来?我看娘娘是想来确定嘉宁翁主是不是真的“定”
了吧。她颤巍巍地探出一只手,指尖微不可见地抖着,接过药碗抿了一口。那味道真是绝了,苦得她天灵盖都要掀开了,简直比刘据让她练五十遍字还要折磨。
“嬷嬷,替我谢过姨母。”
霍文姰捏着嗓子,声音听起来像是被霜打过的蔫茄子,“文姰不碍事……就是那嘉宁翁主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也不知她是撞了什么邪,在大典祭服跟前就那样……那样胡言乱语。”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老嬷嬷的反应。
老嬷嬷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微微点头,随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娘娘说了,有些脏东西,沾上了就得赶紧洗。既然洗干净了,剩下的事,便交给长辈处理。”
这一句“长辈处理”
,让霍文姰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这哪里是压惊汤,这分明是卫子夫递过来的护身符。
在这未央宫里,只要皇后娘娘认定了那是“脏东西”
,那清河王府即便翻过天来,也只能自认倒霉。
霍文姰长舒一口气,大口喝完了那碗苦药,甚至觉得舌根处回荡起了一丝诡异的甘甜。
与此同时,宣室殿的气氛却远没有披香殿这般“苦中作乐”
。
刘彻正襟危坐在那张黑漆描金的龙椅上,面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而在他脚下,清河王正毫无形象地跪地嚎哭,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抹在那昂贵的西域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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