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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位举手的学生放下手,陈墨才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课堂规矩:“我讲课的时候,大家先不要举手发言,课后我会专门留出十分钟提问时间。当然,若是有紧急情况,比如要去解决个人卫生,直接起身便可,不用特意请示。”
说完,他目光扫过全场,见那位学生再无动作,便重新拿起讲台上的搪瓷缸抿了一口水,继续授课:“中医学以阴阳五行为核心理论,将人体视为气、形、神的统一体。通过望、闻、问、切四诊合参,探求病因、病性,分析病机及五脏六腑、经络关节、气血津液的变化,判断邪正消长,进而确定病名、归纳证型,最终遵循辨证论治原则,制定个性化治疗方案。”
他边讲边抬手看了眼手表,距离下课仅剩一刻钟,便适时停下新课内容,将目光投向方才举手的男同学:“这位同学,你刚才举手想说什么,现在可以问了。”
那男同学愣了一下,下意识扭头看了看左右,确认陈墨是在叫自己后,连忙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拘谨:“陈老师,我想问,中医是不是仅凭望闻问切四诊,就能准确判断病症?”
“原则上是可以的。”
陈墨点头回应,补充道,“不过中医与西医对病症的命名体系不同,比如西医所说的‘高血压’,中医会归为‘眩晕’范畴,辨证为肝阳上亢、痰湿内阻等不同证型,治疗方式也各不相同。”
“那为什么现在很多中医,都会让病人去做西医检查,比如拍片子、抽血化验呢?”
男同学追问道,话音刚落,台下不少同学都纷纷点头附和——这是很多人对中西医结合的疑惑,既好奇中医的玄妙,又依赖西医的直观数据。
听到这个问题,陈墨忍不住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临床感悟:“说实话,我有时候也会让病人去做这些检查,但那些检查报告,大多不是给我看的,而是给病人看的。”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学生们脸上都写满了困惑,陈文惠和陈文轩姐弟俩也对视一眼,满心不解——检查不是为了辅助诊断,难道还有别的用处?
陈墨见状,便举了个临床实例:“我接诊过一位慢性胃炎患者,通过中药调理半个月,他的胃痛、反酸症状就完全消失了,但他始终不放心,总觉得‘病根没除’,担心某天复发。这种时候,与其我费尽心机解释中医‘辨证痊愈’的逻辑,不如让他去做个胃镜检查。当他看到报告上‘胃黏膜无明显炎症’的结论时,心里的石头自然就落了,后续调理也更配合。”
一番解释下来,学生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表示理解。陈墨继续说道:“这就是很多中医让病人做西医检查的核心原因——安抚患者情绪,让他们直观看到疗效。当然,也不排除部分中医大夫经验不足、学艺不精,自身对辨证没有把握,需要借助西医检查数据来辅助判断,这也是行业内客观存在的现象。”
他顿了顿,又对比分析道:“西医讲究数据化诊断,通过化验、影像等手段找到明确病灶和异常指标,诊断标准清晰直观;但中医靠的是经验积累,脉理、舌象的细微变化,都需要长期临床打磨才能精准判断。若是大夫功力不够,自然不敢仅凭四诊下结论,只能依赖西医检查来兜底。”
台下学生听得津津有味,不少人还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随后,又有几位同学陆续举手提问,有人问阴阳五行如何实际运用,有人问中医针灸的禁忌,陈墨都一一耐心解答,结合自己的诊疗经历,把抽象的理论讲得通俗易懂,原本对中医心存疑虑的学生,也渐渐生出认同。
就在答疑接近尾声时,下课铃声准时响起。陈墨合上讲义,笑着说道:“好了,第一节课就到这里。咱们这门课没有硬性课外作业,但想顺利通过考试,最好把这本教材从头到尾背熟,每一个知识点都不能放过。”
“啊?还要全背啊!”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哀嚎声,刚才被课堂内容勾起的兴趣,瞬间被背诵压力冲淡。陈墨看着学生们苦着脸的模样,只是淡淡一笑,拿起陈文轩的搪瓷缸,对着第三排扬了扬下巴:“文轩,把你的杯子拿走,别落下了。”
他话音刚落,陈文惠就抱着课本快步窜了过来,一手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教室外拉。原本在座位上慢悠悠收拾东西的陈文轩,见状立刻加快动作,抓起书本和搪瓷缸,快步跟了出去。
教室里的学生们面面相觑,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和陈文惠姐弟同班的同学,纷纷跟着跑出教室,想看看这对姐弟要跟这位“神秘老师”
说些什么,不少人还暗自揣测着两人的关系,盼着能吃到新鲜瓜料。
只有路萍依旧不慌不忙,慢悠悠地收拾着书包。她早就看穿了内情,知道陈文惠姐弟是去找陈墨“兴师问罪”
,那是人家的家事,没必要凑这个热闹。等她走出教室时,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学生,都远远地站着观望,没人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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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陈文惠拉着陈墨走到院子角落,才松开手,气鼓鼓地瞪着他,脸颊因为快步走动泛着红晕:“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要给我们带课?故意瞒着我们耍花样!”
陈墨忍着笑,语气坦然:“当然知道。医学院一九七八年复课的时候,老院长就找过我,想让我来兼职讲中医基础,只是那时候我手头工作太忙,就推辞了。这次是老院长又亲自上门,盛情难却,就答应了。”
“那你也得跟我们说一声啊!”
陈文惠不依不饶,“刚才在教室里,我和文轩都快吓傻了,全班同学还都盯着我们看,多尴尬啊!”
这时,陈文轩也快步追了过来,手里还攥着自己的搪瓷缸,见状连忙打圆场:“姐,爸也是想给我们惊喜,再说爸讲得确实好,同学们都很佩服他。”
他顿了顿,又看向陈墨,“爸,下午还有一节课,你还来吗?”
“来。”
陈墨点头,刚要再说点什么,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人群边缘,注意到一个男生正盯着陈文惠,眼神躲闪,一副想过来又不敢的模样。那男生身形挺拔,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带着几分青涩的局促。
人群里,和那男生同行的几个同学,正用胳膊肘戳他、推他。其中一个男生压低声音催促:“程怀远,上啊!这可是好机会,你没看文惠正跟她爸说话吗?过去打个招呼,刷个存在感也好!”
程怀远咬了咬唇,依旧有些迟疑。学校有明文规定,在校学生严禁谈恋爱,他若是就这么凑过去,心思岂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更何况,上学期他鼓起勇气给陈文惠递过纸条,已经被委婉拒绝过一次,这次贸然上前,万一再被拒绝,岂不是更难堪?
“磨叽什么呢!”
另一个同学又推了他一把,“你要是不敢,那我们可就帮你说了啊!”
这一推力道不小,程怀远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正好走出了人群。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攥紧拳头,一步步朝着陈文惠三人走去,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都不敢直视陈文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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