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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用吉普车平稳行驶在柏油路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陈墨靠在后排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周院长临别前说的话。休息室里的对话还历历在目,那份突如其来的举荐,至今仍让他心潮难平。
方才会议结束后,他正跟着人群往外走,周院长快步从身后追上,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引到走廊僻静处。避开往来的工作人员后,周院长才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地开口:“小墨啊,科学院下属四个学部增补委员,我们几个老家伙合计着,把你推荐上去了。”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陈墨脑子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几乎要从眼眶里突出来。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走廊里路过的人,连忙拽着周院长往更隐蔽的角落挪了挪,声音压得极低:“周老,这也太夸张了!我今年才四十三,论资历、论辈分,比我合适的前辈比比皆是,怎么也轮不到我啊。”
周院长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笃定的笑意,语气从容:“我们也只是履行推荐权,最终能不能入选,还要看科学院的组织评审和综合考量。但我们几个老家伙都一致认为,你完全够格,这不是凭空举荐,是对你这些年成就的认可。”
陈墨轻轻摇头,心里依旧觉得太过突兀:“周老,这样的机会太过难得,我知道您几位疼我、信我,可还是觉得有些心急了。我在中医领域还有很多要钻研的地方,现在就参评学部委员,实在是受之有愧。”
“哈哈,你这孩子,就是太谦逊。”
周院长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里满是期许,“合不合适,我们这些人心里有数,整个中医界也都认可你的本事,你不用有任何心理压力。单说医术,你如今的造诣早已超越不少前辈;抛开医术不谈,就凭你编撰的那本《中医基础理论》,还有那几本临床病例集,就足以站稳脚跟,够得上委员的资格。”
周院长提到的《中医基础理论》,是陈墨耗费五年心血打磨的着作。从最初的粗稿落笔,到邀请全国数十位知名老中医反复研讨,再到根据各方意见历经三次大规模修改,前后耗时近八年,才最终定稿。这本书不仅系统性梳理了中医基础理论,还融入了他多年的临床实践经验,将晦涩的理论与实际病例相结合,通俗易懂又兼具深度。
如今,这本书已被教育部和卫生部联合收录进全国医学教育丛书,各大医学院纷纷将其列为中医专业的核心教材,甚至不少中医院校还专门组织了研讨班,围绕这本书开展教学研究。这也是周院长等人敢于举荐他的重要底气——陈墨的学术贡献,早已超出了普通临床医生的范畴。
陈墨心中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对着周院长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周老。也替我谢谢其他几位前辈,这份认可,我记在心里了。”
“跟我们客气什么。”
周院长笑着扶起他,语气又添了几分叮嘱,“回头等部队总后批准了你那外聘教授的职务,好好教那些孩子们,把你的本事、你的经验都传下去,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了。”
说完,周院长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唉,说起来,当年我就不该同意你入伍去协和总院。若是你留在医学院任教,如今早就是学科带头人,也不用这般麻烦,既要兼顾临床,又要应付这些杂事,还得等各部门协调审批。”
这话让陈墨一时语塞,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当年入伍进总院,是他自己的选择,一来是想在临床一线积累更多经验,二来也是为了给家人一个安稳的环境。这些年虽然忙碌,却也从未后悔过,只是此刻听周院长提及,难免有些感慨。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先走了,后续有消息,会有人及时通知你。”
周院长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慢慢离开了走廊。
吉普车缓缓驶入协和总院的大门,陈墨才从回忆中抽回神。说实话,能成为医学院的外聘教授,教书育人、传承中医,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可他如今手头的工作实在太过繁杂,早已分身乏术——保健组要负责老首长的身体调理,审核委员会要处理全国范围内的中医诊疗规范审核,还要兼顾中医科的日常管理和门诊坐诊,光是这些,就已经让他忙得脚不沾地。
尤其是到了四季度,审核委员会要汇总全年工作,开展年度评审,保健组也要对老首长们进行年度体检和冬季调理,两件大事撞在一起,他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用。再加上外聘教授的授课任务和科学院委员的参评事宜,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下来,让他忍不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吉普车刚停稳在行政楼下,陈墨就看到医务办的张主任又快步朝这边走来,脸上带着熟悉的急切。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得,看样子今天这办公室是注定坐不踏实了。
果然,张主任一跑到车旁,就立刻说道:“陈副院长,疗养院那边刚才打电话来,说有位老首长身体不舒服,点名要您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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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无奈地摇了摇头,推开车门下车:“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突发状况,只是心里难免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这次又是哪位老首长闹脾气,不肯好好吃药调理。
刚进保健组的前几年,他除了每周固定值班,几乎没人主动找他调理身体。毕竟那时候他年纪轻,即便医术不错,也难以让这些见多识广的老首长信服。直到后来,他成功调理好了王叔的慢性顽疾——那位王叔曾是军中大佬,多年被风湿和心悸困扰,辗转多家医院都效果甚微,经他之手调理半年后,身体状态明显好转,能正常起居甚至散步锻炼。
消息传开后,那些和王叔相熟、又知晓王叔过往身体状况的老首长们,纷纷点名要陈墨调理。这些老首长年纪都大了,性子却像小孩子一样,看病要哄着,喝药更是堪比渡劫,每次都找各种借口推脱,让陈墨头疼不已。可这些人都是为国为民的功臣,他既不能强迫,又不敢得罪,只能耐着性子一一安抚,变着法子让他们配合治疗。
驱车赶到疗养院后,陈墨立刻给老首长做了详细检查,发现只是冬季气温骤降,引发了轻微的呼吸道感染,并无大碍。他给老首长开了温和的中药方剂,又耐心叮嘱了饮食和保暖事宜,还陪着老首长聊了会儿天,哄得老人心甘情愿地答应按时吃药,这才松了口气。
中午,陈墨就在疗养院的食堂和老首长们一起吃了饭。席间,几位老首长围着他问东问西,有的咨询养生之道,有的抱怨药苦,还有的打趣他什么时候再开小灶做些养生药膳,一顿饭下来,他几乎没怎么好好进食,全程都在耐心回应。
下午两点多,陈墨才终于赶回协和总院。此时一天的工作时间已过去大半,他这才第一次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水,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是门诊的护士打来的,说林三寿大夫找他,让他过去一趟。
陈墨起身快步赶往门诊,走进林三寿的诊室时,就看到年近八十的师叔正坐在诊桌后,低头整理病例,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忍不住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师叔,都这个点了,您怎么还不回去休息?您这身体刚好转没多久,可不能这么熬着,身体要紧啊!”
林三寿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呵呵,没事,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给我配的那些调理方剂很管用,现在精神头足着呢,坐诊半天也不觉得累。”
陈墨走到诊桌前坐下,目光落在林三寿消瘦的脸庞上,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半年前,林三寿的老伴突发脑溢血离世,一向硬朗的老人瞬间被击垮,整日闭门不出,日渐消沉。他总觉得自己当了一辈子医生,却连最亲近的人的命都救不了,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否定,身体也一天天垮下去。
当时若不是陈墨及时发现,强行把他接到家里调理,又耐心开导,陪着他复诊、用药,恐怕林三寿也撑不过那段最难熬的日子。后来,陈墨见他在家整日对着空屋子发呆,便建议他回医院坐诊——既能发挥余热,又能转移注意力,让日子充实起来。没想到这个建议格外有效,重新回到岗位后,林三寿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好,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师叔,您找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墨轻声问道,伸手给林三寿把了把脉,确认他身体状态稳定,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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