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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在协和医院的诊室里坐了小半个上午,窗外的雪还在下,细密的雪沫子被北风卷着,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白痕。诊室里暖炉烧得正旺,烤得人浑身发懒,手头的病例昨天就处理完了,今天来就诊的病人寥寥无几,剩下的时间纯属熬着等下班。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十点,距离中午吃饭还有一个多小时。心里盘算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姐姐陈琴的街道办转转,顺便敲定明天聚餐的事——之前就约好了,除夕前大家聚一次,把姐夫王建军和几个相熟的朋友都叫上。
拎起挂在门后的棉袄穿上,陈墨揣好口袋里的工作证,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出了医院。雪已经下了两天,地上的积雪足有半尺深,一脚踩下去,“咯吱”
一声响,雪沫子顺着裤脚钻进靴子里,凉丝丝的。路边的树枝都被雪压弯了腰,光秃秃的枝桠上裹着一层蓬松的白雪,像是穿了件白棉袄,远处的红墙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亮。
陈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路上偶尔能碰到几个行人,都是裹得严严实实,缩着脖子快步赶路。他想起昨天北边胡同塌房的事,不由得抬头看了看路边的房屋,大多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屋顶上的积雪都被清理过了,只剩下薄薄一层,想来是住户们都提高了警惕。
走了约莫一刻钟,就到了陈琴所在的街道办。这是一间不大的四合院改建的,院墙是土坯砌的,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东风街道办事处”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扫到了墙角,堆成了两座小山,几个穿着蓝色干部服的工作人员正围在门口的暖炉旁,一边搓手一边聊天。
“陈墨?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陈琴刚好从屋里出来倒水,看到站在门口拍打身上积雪的弟弟,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袖口磨得有些发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街道办的事情繁杂,她忙得脚不沾地,脸上总是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精神抖擞。
“在医院闲得发慌,过来跟你唠唠嗑。”
陈墨跟着姐姐走进屋里,一股混杂着墨香和煤烟味的热气扑面而来。办公室不大,摆着三张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和账本,墙角放着一个铁皮暖壶,墙上挂着几张标语,还有一本厚厚的《民间纠纷受理调解登记表》,用绳子拴着,边角都被翻得卷了边。
陈墨自己拿起暖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靠墙的长椅上,捧着杯子暖手:“对了姐,明天聚餐的事别忘了,你和姐夫早点过来,把六哥也叫上,人多热闹。”
“放心吧,早就跟你姐夫说了,他明天上午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就过来。”
陈琴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笔,在一个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道,“家里还缺什么不?我这边有两张猪肉票,明天给你带过去。”
“啥都不缺,你人来就行。”
陈墨喝了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坦了,“秋楠昨天已经把菜买得差不多了,肉、鱼、白菜、萝卜都有,足够咱们吃的。”
陈琴点点头,放下笔,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喝了口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对了小墨,你们以前住的那个四合院,最近出了两件大事,你知道不?”
“四合院?”
陈墨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搬出来快一年了,早就不怎么关注那边的事了,“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怎么还传到你这儿来了?”
他心里暗暗嘀咕,那个四合院真是个是非地,住进去的没一个省油的灯,隔三差五就闹出点动静,以前他住的时候就没清静过,现在搬出来了,没想到瓜还是一个接一个。
“可不是嘛,今天早上居委会的小张来汇报工作,特意跟我提了一嘴,说那边闹得沸沸扬扬的。”
陈琴放下搪瓷缸,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是贾家的事,你还记得不?就是那个贾大妈,她儿子没了,家里就剩她、儿媳妇秦淮茹和几个孩子。”
“记得啊,怎么能不记得。”
陈墨一下子来了精神,身子往前凑了凑,手里的水杯都忘了喝——贾家可是四合院的“瓜王”
,以前就没少出风头,现在又闹出什么事了?他只恨手边没有花生瓜子,不然边吃边听,滋味就更足了。
“第一件事,是贾家的大孙子贾梗,昨天在学校跟同学打架,把人家的胳膊给打断了!”
陈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听说那孩子也是被贾大妈惯坏了,在学校里横行霸道,谁都敢惹,这次不知道因为啥,跟同学吵起来,上手就把人家推搡在地,结果下手没轻没重,把人胳膊给弄骨折了。”
陈墨并不意外,贾大妈对那个孙子向来溺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以前在四合院里,贾梗就经常欺负其他孩子,贾大妈从来不管,甚至还帮着孙子骂街,现在闹出这种事,纯属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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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长肯定不乐意吧?后来怎么处理的?”
陈墨追问。
“可不是嘛!人家长下午就找上门了,要求贾家赔偿医药费和误工费。”
陈琴撇了撇嘴,显然对贾大妈的做法很不认同,“结果你猜怎么着?贾大妈直接耍起了无赖,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说自己家是孤儿寡母,没钱没势,孩子也是被别人欺负了才还手的,不仅不愿意赔钱,还倒打一耙,说人家家长讹人。”
“这操作真是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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