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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您这次是真冤枉陈墨了。”
丁秋楠手里攥着刚择好的菠菜,指尖还沾着水珠,语气里满是认真。
陈琴正往灶膛里添柴火,闻言动作一顿,侧脸映着跳动的火光:“哦?怎么个冤枉法?我可记得,当初姜诚那事儿,还是他先掺和进去的。”
“昨天姜莉特意去医院给我们赔礼道歉了。”
丁秋楠走到水池边洗手,水流哗啦啦响,把她的声音衬得格外清晰,“她拎着一小袋自家晒的红薯干,站在诊室门口,头埋得低低的,说之前误会了陈墨,还让我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一边擦手,一边把昨天的情形细细道来:姜莉如何红着眼眶解释,说自己是被姜诚的事情冲昏了头,才会听信旁人闲话;如何提到姜诚自杀的消息时,身子抖得像筛糠,反复说“我哥他不该走这条路”
;最后又如何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以后有机会,让陈墨给她那营养不良的女儿看看病。
“昨晚从医院出来,是我主动跟陈墨说,想把爹娘留下的那套西厢房借给姜莉住。”
丁秋楠拿起抹布,细细擦拭着灶台,“他当时就说,这事儿你拿主意就好,不用问他,只要你觉得妥当,跟姐姐商量着来就行。”
“真的?”
陈琴还是有些半信半疑,手里的柴火棍在灶膛里拨了拨,火星子噼啪作响,“他就没半点犹豫?”
“真没有。”
丁秋楠转过身,眼神格外真诚,“姐,您是没亲眼见着姜莉和孩子的模样。姜莉生孩子的时候落下了月子病,风一吹就咳嗽,身子虚得厉害,瘦得肋巴条根根分明,隔着单衣都能数清楚。还有她那女儿囡囡,都六岁了,个子还没四岁的孩子高,穿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发亮,小脸蜡黄蜡黄的,抱着轻飘飘的,还没邻居家文蕙沉呢。”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心疼:“囡囡见了我,怯生生的,连话都不敢说,手里攥着个缺了角的窝头,舍不得吃,说是要留着给妈妈。姜莉说,她一个月工资才十七块八毛,既要交房租,又要抓药调理身体,还要给孩子买奶粉,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有时候实在揭不开锅,就只能去挖野菜。”
陈琴沉默了,手里的柴火棍停在半空。她在街道办见多了穷苦人家,但像姜莉这样,男人没了,自己身子不好,还带着个病弱孩子的,确实少见。
“秋楠,不是姐多心。”
陈琴缓缓放下柴火棍,转过身看着弟媳,“姜莉毕竟是个年轻寡妇,陈墨又是咱们这儿有名的大夫,你就不担心,她往后借着住房子的由头,跟陈墨走得太近?”
丁秋楠闻言,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笃定:“姐,我真不担心。我跟陈墨结婚四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从来不是沾花惹草的性子,反倒避嫌得很。当初医院要给他诊室派护士,他特意跟梁明远主任说,要找成过家、稳重靠谱的,后来觉得还是不方便,干脆就自己一个人打理诊室,连药童都没找。”
她拿起案板上的土豆,开始细细削皮:“上次有个女患者想私下请他看病,塞给他两张全国粮票,他当场就给退回去了,还说看病得按规矩来,私下接诊不符合医院规定。您说,这样的人,怎么会让人钻空子呢?”
陈琴看着弟媳一脸信任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带上了笑意。她就是喜欢丁秋楠这一点,不管什么时候,都把自家男人的好放在心上,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说半句闲话,这份笃定和信任,是夫妻相处最好的根基。
“你呀,就是心太实。”
陈琴拿起锅铲,翻炒着锅里的酸菜,香味瞬间弥漫开来,“但丑话说在前头,房子借出去容易,收回来难。你可得想清楚,一旦让她搬进去,往后就算有什么不合适,也不能轻易赶人走,免得落人口舌。”
“姐,我想清楚了。”
丁秋楠把削好的土豆切成丝,动作麻利,“昨天我跟姜莉聊了好一会儿,觉得她是个明事理、懂分寸的人。她说等以后日子好过了,一定尽快搬出去,还说要给我们交房租,我没要,她就说以后家里有什么活,她随叫随到。”
她抬头看着陈琴,眼里闪着真诚的光:“我觉得她能当朋友。咱们多帮衬她一把,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陈琴翻炒的动作停了下来,沉默片刻,忽然开口:“秋楠,咱俩都是女人,有些话我得跟你说透。”
丁秋楠一愣,停下手里的活:“姐,您想说什么?”
“我现在已经是老王家的媳妇,跟着建军过活,管的是老王家的家事。”
陈琴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爹娘走得早,老陈家现在就剩陈墨一个男丁,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那套西厢房是老陈家的祖产,理应由你做主。我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哪能插手娘家的事?”
“姐,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丁秋楠急忙摆手,“那房子是爹娘留给你和陈墨的,怎么能说跟你没关系呢?我哪能一个人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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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能?”
陈琴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在王家当家,你在陈家主事,这是天经地义的。再说了,你跟陈墨日子过得和睦,把老陈家的家事打理好,就是对爹娘最好的交代。那房子你想借就借,想收就收,不用顾及我。”
丁秋楠看着陈琴真诚的眼神,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知道姐姐是真心为她着想,想让她在陈家挺直腰杆,做真正的当家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王建军爽朗的声音:“家里来客人啦?我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话音刚落,王建军就推门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尘土气息,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刚从粮局回来,王叔托人捎来的面粉,给你们带了二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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