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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醉态百出遇故人(第1页)

星期天的北京透着初冬的清冽,阳光斜斜洒在长安街的柏油路上,映得路边的白杨树影影绰绰。宋堂远订的聚会饭店在西单附近,是家挂着“国营为民饭店”

招牌的馆子,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玻璃窗上贴着“厉行节约”

的红底黑字标语,门口站着位穿蓝色工装、戴红袖章的公方经理,正核对预订名单。1958年的国营饭店对外营业有严格规定,若非宋堂远爱人在市副食商店工作,又跟这位公方经理相熟,提前报备了“同学联谊”

的事由,他们这群人根本不可能包下里间的小雅间,更别提从中午十二点一直闹到下午五点。

陈墨出门时特意从家里拎了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十瓶白酒——六瓶衡水老白干、四瓶北京二锅头,都是托姐夫王建军在粮食局走了特殊渠道弄到的。建国后衡水老白干可是国营酒厂的招牌,还曾作为慰问品送到抗美援朝战场,在京城的酒桌上颇受欢迎;二锅头则是寻常百姓家的硬通货,65度的烈性酒,喝着够劲。除此之外,他还特意给女同志带了三瓶葡萄酒,那是上次陈国栋主任出差回来送的,瓶身上印着“烟台张裕”

的字样,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算得上稀罕物。

“陈墨,你可算来了!就等你开席呢!”

宋堂远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卡其布中山装,蹬着锃亮的黑皮鞋,老远就迎了上来,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你这酒带得够意思,上次聚会想喝口老白干都没辙,今天可得让大伙儿过足瘾!”

小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当年医学院的同学,也有后来分到各个医院的同事。男人们大多穿着中山装或列宁装,脚下不是皮鞋就是松紧口的布鞋;女同志们则穿着碎花棉袄或列宁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朴素的笑意。见陈墨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招呼,八仙桌旁的空位很快被填满,桌上摆着饭店按标准准备的菜肴:一盘红烧肉、一碟炒鸡蛋、一份白菜炖豆腐、两碗凉拌海带丝,还有一大盆玉米窝头和白面馒头——这在1958年已经是相当丰盛的宴席,光红烧肉就需要凭肉票才能预订,宋堂远为了这顿饭,可是动用了不少关系。

“来,咱们先碰一个!”

宋堂远拿起酒瓶,给每个人的搪瓷缸子都倒满酒,“当年一起在医学院啃书本,现在都成了治病救人的医生,今天不醉不归!”

“干杯!”

众人举缸相碰,搪瓷缸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烈性白酒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陈墨平时酒量不算差,但架不住同学们轮番敬酒,你一杯我一杯,话题从当年的课堂趣事聊到如今的工作近况,从卫生部的新政策说到各自的家庭琐事,气氛越聊越热烈,酒也越喝越多。

“陈墨,你现在在协和中医科可是大名鼎鼎啊!”

当年的班长王浩端着缸子凑过来,脸上泛着红晕,“我听说你中西医结合的疗法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下次有棘手的病人,可得向你请教!”

“不敢当,互相学习!”

陈墨笑着举杯,仰头喝了一大口,老白干的烈劲顺着喉咙烧下去,胃里暖洋洋的,“你们人民医院的外科才是真厉害,上次那个肝切除手术,我可是听说了,做得相当成功!”

女同志们则喝着葡萄酒,聊着家常,丁秋楠坐在角落,偶尔插上几句话,目光一直落在陈墨身上,生怕他喝多了。可架不住众人热情,到下午三点多,陈墨带来的十瓶白酒就见了底,宋堂远又出去跟公方经理商量,从饭店库房里匀了两瓶红星二锅头,才算勉强满足了男人们的酒兴。

散场时,屋里的男人没一个能自己站稳的。王浩被两个同学架着走,嘴里还念叨着“再来一杯”

;宋堂远舌头都打了结,一个劲地拍着陈墨的肩膀说“下次还聚”

。陈墨也晕乎乎的,脚步虚浮,全靠丁秋楠搀扶着才走出饭店。路上的冷风一吹,他稍微清醒了些,乖乖地跟着丁秋楠往家走,只是嘴里时不时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可一回到家,陈墨就彻底“放飞自我”

了。他甩开丁秋楠的手,踉跄着跑到客厅中央,站在八仙桌旁大声唱起歌来。唱的都是丁秋楠从没听过的曲子,歌词含含糊糊的,偶尔能听清“情啊”

“爱啊”

的字眼,调子却意外地好听。唱着唱着,他还扭动起身子,双手胡乱挥舞,像是在舞台上表演一样。

丁秋楠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结婚四年多,她还是第一次见陈墨喝醉,平时稳重内敛的丈夫,此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模样实在滑稽。更让她哭笑不得的是,陈墨扭着扭着,竟然开始脱衣服,先是解开中山装的扣子,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接着又脱毛衣、衬衫,最后只剩下一条内裤,还站在原地转了个圈,得意地看着丁秋楠。

家里的三只狗——大黄、小黑和小花,一开始还在客厅里转悠,好奇地盯着陈墨看,可见他脱得只剩内裤,像是害羞似的,一个个夹着尾巴跑到院子里,趴在墙根下不肯进来,那模样仿佛在说“没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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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腾了足足半个多小时,陈墨才渐渐安静下来,打了个哈欠,踉跄着走进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丁秋楠这才缓过劲来,揉着笑酸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倒了一盆热水,端进卧室,轻轻给陈墨擦身子。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脸上还带着红晕,呼吸均匀。丁秋楠小心翼翼地给他擦了脸、脖子和手脚,又把他身上最后的内裤脱掉,换上干净的睡衣,动作轻柔得生怕吵醒他。

收拾完卧室,丁秋楠抱起陈墨扔在沙发上的衣服,走到院子里的水池边。衣服上沾满了酒气和汗水,还蹭上了些红烧肉的油渍。她把衣服泡在大木盆里,倒上肥皂粉,开始慢慢搓洗。看着盆里的衣服,丁秋楠不禁想起聚会上的场景:陈墨的同学们大多穿的是买来的成衣,皮鞋擦得锃亮,而陈墨从头到脚,中山装、毛衣、衬衫,甚至脚上的布鞋,都是她一针一线做的。

1958年的布票管得很严,每人每年的布票配额有限,湖南省甚至专门给新生婴儿发放出生布票,可见布料的珍贵。丁秋楠每次扯布都要精打细算,给陈墨做衣服时,更是恨不得把每一寸布都用在刀刃上。她不是舍不得买成衣,供销社里也有少量成品衣出售,主要是童装和呢大衣,但陈墨死活不肯穿,说手工做的衣服合身、舒服,还说“穿媳妇儿做的衣服,心里踏实”

。家里唯一一身买来的灯芯绒外套,还是去年王建军出差带回来的,结果陈墨见吴小六家里困难,孩子冬天没衣服穿,二话不说就送了人。

想到这里,丁秋楠又气又笑,手里的搓衣板搓得更起劲了。她边洗边回想陈墨刚才唱的歌,那些羞人的歌词,让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像熟透的红苹果。她实在好奇,陈墨这些歌都是从哪儿学来的,问他他只说是以前听来的,具体的却不肯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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