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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里的挂钟刚敲过一点半,陈墨指尖摩挲着针灸针的铜柄,目光落在丁秋楠熟睡的侧脸上。窗外的秋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过薄荷草的叶片,在她发梢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想起梁明远上午提的针灸推广方案,又瞥见桌角静静躺着的枪套,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陈国栋那句“特权是双刃剑”
的叮嘱,像颗石子沉在心底。
“唔……”
丁秋楠忽然往他身边拱了拱,鼻尖蹭过他的膝盖,眼睛还没睁开就呢喃着:“你没走啊?”
陈墨失笑,伸手抚顺她额前的碎发:“差五分钟两点,该起了,小懒猫。”
“再躺会儿……”
她耍赖似的把脸埋进他腿间,白大褂的衣角扫过他的手背,带着消毒水的清冽气息。陈墨耐心等着,直到挂钟又滴答响了几声,才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再不起,药房该交班了。”
丁秋楠这才慢悠悠坐起来,揉着眼睛打哈欠,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趿着布鞋走到门口的搪瓷脸盆前,舀起冷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瞬间清醒了大半。“晚上去王叔家,要不要带点东西?”
她边擦脸边问,视线扫过窗外的晴空,“雨停了,正好骑车去。”
“我回去把车子骑来,顺便弄点食材。”
陈墨看着她,“想吃点什么?”
丁秋楠眼睛一亮,蹦到他面前:“大盘鸡!上次你做的那个,拌面条绝了!”
“没问题。”
陈墨笑着点头,“你先去药房,我回家一趟就来。”
看着妻子蹦蹦跳跳穿过门诊大厅的背影,陈墨锁上诊室门往胡同走。雨后的石板路还带着湿意,墙根下的野草挂着水珠,远处传来街道食堂的广播声——1958年刚开办的街道食堂总在这个点播放革命歌曲。路过粮店时,他瞥见门口排着长队,几个大妈正举着副食购货证议论:“听说鸡蛋又要限量了,一户才给一斤。”
这话让他暗自庆幸,幸好仓库里储备充足。到家推开院门,大黄、黑虎和灰灰立刻围上来,尾巴扫得地面沙沙响——自从孩子被丁秋楠母亲接走,这三只狗就整日无精打采的。陈墨往食盆里倒了些碎肉,看着它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转身进了储藏间。
帆布包被他塞得鼓鼓囊囊:两只处理干净的白条鸡,一只用来做大盘鸡,另一只留着给李巧云炖汤补身体;一整根羊腿带着细密的脂肪,适合慢炖;最后又摸出两袋奶粉——这年头奶粉金贵,得给孙辈留着。他刚要出门,忽然想起仓库里那本签到奖励的英语技能书,脚步顿了顿。
卧室的铜制闹钟被调到两点四十五分,陈墨躺到床上,从仓库取出那本蓝皮小册子。封面没有任何文字,他刚翻开第一页,一道白光就从纸页间窜出,像条灵活的银蛇钻进他的太阳穴。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闹钟尖锐的铃声刺破寂静时,陈墨猛地坐起身,太阳穴还隐隐发胀。他揉着额头走到脸盆前,冷水浇在脸上的瞬间,无数陌生又熟悉的词汇突然涌进脑海——他试着在心里默念“针灸”
,“acupuncture”
立刻跳出来;想到“中药”
,“traditionalChinesemedicine”
紧随其后。就像与生俱来的本能,连晦涩的专业术语都能脱口而出。
陈墨对着镜子眨了眨眼,指尖划过自己光洁的脸颊。1958年的中国,懂英语的大多是留过洋的知识分子,一个普通中医突然能说一口流利英语,简直是自寻麻烦。他暗下决心,以后必须藏好这个秘密,等回头去旧书摊淘几本英语教材,装成自学的样子才稳妥。
收拾妥当后,他推着那辆刚买不久的凤凰牌自行车出门——这牌子今年刚由上海自行车三厂投产,在街头还算是新鲜物件,不少人路过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车把上挂着沉甸甸的帆布包,车铃叮铃作响,穿过胡同口时,卖糖葫芦的老汉笑着招呼:“陈大夫,今儿不上班啊?”
“去亲戚家吃饭。”
陈墨笑着点头,脚下加了把劲往医院赶。
协和医院的门诊大厅已经没了上午的喧闹,药房窗口前空无一人。丁秋楠正和同事清点药柜,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算盘,听见车铃声就探出头:“回来啦?买着鸡了吗?”
“托朋友弄的,比市场上的新鲜。”
陈墨把帆布包递过去,“还有羊腿和奶粉,给孩子带的。”
下班的广播声准时响起,陈墨载着丁秋楠往政务院家属院去。自行车穿行在自行车流里,丁秋楠搂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背上:“你说咱妈带俩孩子累不累?昨天建华打电话说,厂里给托儿所添了新滑梯,等孩子回来带他们去玩。”
“建华那小子,倒还记得孩子。”
陈墨笑着应道,“不过咱妈身子骨硬朗,肯定应付得来。”
“哼,俩小白眼狼,走了这么多天也不想我。”
丁秋楠轻轻掐了下他的腰,“下午托儿所张阿姨还跟我说,天天有小朋友问‘陈墨叔叔家的双胞胎啥时候来’,比他们亲妈还有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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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孩子。”
陈墨故意学她的语气,引得丁秋楠在背后笑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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