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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的北京胡同还浸在薄雾里,墙根下的蜂窝煤炉子冒出淡蓝色的炊烟,混着隔壁院传来的《新闻和报纸摘要》广播声,织成了八十年代独有的晨景。陈墨推着那辆半旧的“永久”
自行车走出院门,车把上挂着帆布挎包,里面装着白大褂和出诊箱。胡同口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摊主老张头隔着烟雾喊他:“陈大夫,今儿不捎根油条?刚炸好的,热乎着!”
“不了张叔,家里媳妇等着呢!”
陈墨笑着摆手,跨上自行车往协和医院的方向骑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的声响,路边的国槐刚抽出新芽,嫩绿色的枝叶在微风中摇晃。他想起昨晚折腾到后半夜,刘主任那边应该已经展开抓捕了,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大半,只盼着这场风波能彻底平息,家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到医院门口时,天才刚亮透。门诊楼的大门已经敞开,几位早到的患者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中药的清香。陈墨锁好自行车,刚走进门诊大厅,就看见中医科的诊室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丁秋楠穿着浅蓝色的护士服,梳着齐耳短发,手里拎着两个铝制饭盒,正踮着脚往这边望。
“可算来了!”
看见陈墨,丁秋楠立刻像只轻快的小鹿跑过来,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挎包,挂到诊室墙上的木质挂钩上,“我猜你早上肯定没来得及吃饭,特意绕路去买了早点。”
她打开饭盒,里面是两根油条、两个茶叶蛋,还有一饭盒温热的豆浆,“快吃吧,再放就凉了,豆浆我特意多放了点糖。”
陈墨看着媳妇眼里的笑意,心里暖烘烘的。他抬手揉揉她的头发,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你吃了吗?别光想着我。”
“哎呀讨厌!”
丁秋楠嗔怪地拍掉他的手,伸手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总揉我头发,上班呢,让人看见多不好。我早就吃过了,你快趁热吃。”
陈墨在诊桌旁坐下,拿起油条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的口感裹着油脂的香气,正是他爱吃的味道。他一边吃,一边把昨晚的事情简略地告诉了丁秋楠——刘主任连夜安排抓捕,吴小六立了功,还有自己想会见姜诚的请求。
丁秋楠听得眼睛忽闪忽闪的,直到陈墨说完才松了口气:“这么说,那两个坏人很快就能被抓住了?这下可太好了,这些天我总担心你和姐姐他们。”
她抬手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对了,忘了跟你说,巧云今天能出院了。妇产科的王大夫早上查房时说,她恢复得不错,剩下的就是回家静养,在医院住着也没必要了。”
“脉象怎么样?”
陈墨放下油条,下意识地问道。作为中医,他对病人的体质总是格外上心,更何况巧云是王叔的儿媳,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
“王大夫说都正常,就是气血有点虚。”
丁秋楠答道,“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跟巧云说好了,回家后一定按时喝你开的汤药。”
陈墨点点头,又舀了一勺豆浆喝:“回家静养也好,省得王婶天天跑来跑去。你昨晚睡得晚,要不要趁上午不忙,去值班室躺一会儿?”
“不用不用,我昨晚睡得挺沉的。”
丁秋楠摆摆手,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对了陈墨,跟你说个事儿——咱那个‘儿媳妇’可乖了!昨儿我去看巧云,那小姑娘长得粉雕玉琢的,眼睛圆溜溜的,不哭不闹,我跟巧云都商量好了,等她长大了,就让她做咱儿子的媳妇!”
“什么儿媳妇啊?”
陈墨刚喝进去的豆浆差点喷出来,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孩子才刚出生几天,你这也太心急了吧?再说王军还不知道这事儿呢,你俩就私自定下来了?”
“王军那边你去说呀!”
丁秋楠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我不管,这儿媳妇我认定了!巧云也挺乐意的,说俩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多好。”
陈墨无奈地摇摇头,只能先应下来:“行吧行吧,等回头我跟王军提提。不过秋楠,这事儿还得看孩子自己的意愿。等他们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都到八十年代中期了,到时候国外的思想进来了,年轻人的想法跟现在不一样,万一他俩没那个意思,咱也不能勉强。”
他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变迁,八十年代中期正是思想解放的浪潮最盛的时候,年轻人追求自由恋爱,不再愿意接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看着媳妇期待的眼神,他实在不忍心泼冷水,只能在心里叹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自己和秋楠好好过日子,给孩子树立好榜样,剩下的就顺其自然吧。
吃完饭,丁秋楠把饭盒洗干净收好,便拿着钥匙去中药房了——她上午要在药房帮忙抓药、煎药。陈墨则换上白大褂,径直往妇产科的病房走去。病房里光线很好,巧云靠在床头,王婶正给孩子换尿布,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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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来了。”
王婶抬头看见他,连忙招呼道,“快坐,巧云刚还念叨你呢。”
陈墨走过去,伸手搭在巧云的手腕上诊脉。指尖传来的脉象平缓有力,气血虽虚但已无大碍,他放心地点点头:“脉象挺好的,出院完全没问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药方,“这是我给你开的补中益气汤优化方,回去后每天煎一副,分两次喝,连喝半个月。里面加了当归和黄芪,能补气血,对你产后恢复有好处。”
巧云感激地接过药方:“谢谢你陈墨,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生孩子那会儿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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