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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泼洒在四九城的街巷里。城西废品收购站的大门缓缓合上,门闩落下时发出“咔哒”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吴小六蹲在街角的老槐树后,看着院内最后一盏油灯被拉灭,昏黄的光晕瞬间消失,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这才缓缓站起身。
他揉了揉发麻的膝盖,刚才趴在墙根下太久,骨头都透着寒意。手掌和膝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翻墙时被碎砖划破的,血痂和尘土粘在一起,结成了硬壳。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后背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潜伏,比他这辈子任何一次跟踪都要惊险,间谍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让他至今心跳都没能平复。
吴小六走到收购站大门前,将耳朵紧紧贴在斑驳的木门上。屋内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夹杂着老范不耐烦的嘟囔,直到声音彻底消失在屋深处,他才松了口气,走到路边的青石台阶上坐下。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刚才在窗外听到的对话,老范和供销男提到找了十几年的人,提到姜诚的把柄,提到南泥湾的高级干部……这一切线索,都像指向陈墨和他姐姐陈琴。可这怎么可能?陈墨是协和医院的中医大夫,为人谦和,医术高明,怎么会和潜伏了十几年的间谍扯上关系?吴小六摇摇头,不敢再往下想。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的街道居民,这种牵扯到间谍的大事,根本不是他能插手的,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把事情告诉陈墨,让他拿主意。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吴小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没有选择继续跟踪供销男,一来对方已经走远,二来该了解的信息都已掌握,再跟下去也无意义。他辨明方向,朝着陈墨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深夜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偶尔路过的巡逻队,手电筒的光柱在巷子里来回扫射,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吴小六压低身子,尽量贴着墙根走,避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他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尘土和草屑,还有几处被划破的口子,要是碰到红袖箍,免不了要被盘问一番,说不定还会被扭送到派出所,那样可就耽误大事了。
一路紧赶慢赶,一个多小时后,吴小六终于抵达了陈墨家所在的胡同。此时已是后半夜,大多数人家都已熄灯入睡,只有陈墨家的窗户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像是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灯塔。吴小六走到院门前,轻轻敲了敲木门,节奏是他和陈墨约定好的暗号。
门很快就开了,陈墨穿着一身蓝色的家居服,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六哥,怎么样了?”
吴小六顾不上喘气,跟着陈墨走进院子,压低声音说道:“小墨,出事了,是大事!”
陈墨将他领进屋里,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别急,慢慢说,先喝口水喘口气。”
吴小六接过水杯,一饮而尽,这才将今晚跟踪老范和供销男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两人在废品收购站的对话,到自己翻墙偷听被狗发现,再到惊险逃脱的全过程,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陈墨坐在一旁,眉头越皱越紧。当听到吴小六说那两人找了十几年的人有两个孩子,且对方是高级干部时,他的心猛地一沉。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个人找的就是自己和姐姐陈琴。可为什么事情都过去十几年了,他们还没放弃?难道真的是为了报复?
陈墨的父母当年是南泥湾大生产的骨干,后来投身革命工作,在一次打击间谍组织的行动中,让对方损失惨重,几乎全军覆没。父母牺牲后,他和姐姐一直由王叔照顾,这些年隐姓埋名,就是为了躲避可能存在的报复。可他没想到,这些间谍竟然潜伏了这么久,还在四处寻找他们的踪迹。
“不行,得赶紧通知王叔和我姐。”
陈墨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电话。他先是拨通了王叔家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王叔略带沙哑的声音:“谁啊,这么晚了?”
“王叔,是我,陈墨。”
陈墨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出大事了,您赶紧起来,我马上过去找您,顺便让我姐和姐夫也过来一趟。”
王叔一听陈墨的语气,就知道事情不简单,立刻应道:“好,我这就起来,你让小琴他们也快点过来,我在门口等你们。”
挂了王叔的电话,陈墨又拨通了姐姐陈琴家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传来姐夫王建军的声音,陈墨简单说明了情况,让他们赶紧赶往王叔家。
放下电话,陈墨看向吴小六:“六哥,跟我一起去王叔家。你身上的衣服太脏了,先换一身我的。”
吴小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实狼狈不堪,上面沾满了尘土和草屑,还有几处划破的口子,血迹和尘土混在一起,看起来十分扎眼。他点点头,跟着陈墨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下,用凉水洗了把脸,顿时清醒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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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回屋拿出一套深蓝色的成衣,递给吴小六:“这是我结婚前买的,一直没怎么穿,你试试合不合身。”
这套衣服是陈墨当年托人在百货大楼买的,面料是上好的棉布,做工也很精细。自从结婚后,陈墨就只穿妻子做的衣服,这套成衣便一直压在箱底。吴小六接过衣服,连忙换上,别说,大小竟然刚刚好,像是专门为他做的一样。
“走吧,六哥,咱们赶紧出发。”
陈墨推出自行车,让吴小六坐在后座,自己则跨上车子,朝着王叔家的方向骑去。
深夜的街道空旷无人,自行车的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
的声响。陈墨骑得很快,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一边骑车,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线索:姜诚被间谍利用,替他们做事,而间谍的目标是自己和姐姐,现在姜诚可能已经被控制,接下来该怎么办?
十几分钟后,陈墨和吴小六抵达了王叔家所在的家属院门口。此时家属院的大门已经关上了,门口的哨兵正警惕地巡逻着。陈墨停下自行车,和吴小六在门口等候。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自行车的灯光,陈琴和王建军赶了过来。
陈琴没等车子停稳,就急匆匆地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陈墨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小墨,你没事吧?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么晚叫我们过来?”
“姐,我没事。”
陈墨安抚地拍了拍姐姐的手,“是六哥发现了一些情况,具体的咱们到王叔家再说。”
陈琴这才松了口气,双手合十朝着天上拜了拜:“谢天谢地,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又跟着跑出去冒险了。”
“姐,别乱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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