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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王叔王婶时,夕阳正把胡同的积雪染成橘色。陈墨帮着把装剩菜的铝饭盒递到王叔自行车后座,看着那只画眉鸟在笼里扑棱翅膀,忽然想起早上王叔说的话,忍不住又叮嘱:“叔,建军那事儿您多上心,他是真不想去市局熬日子。”
王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胡茬上还沾着雪粒:“放心,我明天就去找老周唠唠。这小子跟我年轻时一个脾气,干实事的料不能埋了。”
王婶在一旁塞给丁秋楠半袋炸排叉,“刚炸的还脆,给孩子们当零嘴,年后我再给你送点腌白菜。”
等胡同口的自行车铃铛声远了,陈墨才转身回院。王建军正坐在石榴树下的躺椅上抽闷烟,烟蒂在雪地里积了长长一截灰。陈墨搬过另一张躺椅挨着坐下,脚边的小白立刻凑过来,把脑袋搁在他棉鞋上取暖。
“姐夫,我跟王叔早上就说透了。”
陈墨踹了踹他的椅子腿,“他说你跟他年轻时一样,这话就是打包票了。”
王建军猛地掐灭烟,雪地上烫出个小黑点:“我就怕夜长梦多,市局的调令据说这周就要下来。”
他抬头看了眼客厅,陈琴正陪着丁秋楠给孩子们剥橘子,王家媛趴在婴儿车边,逗得陈诺咯咯直笑,“要是真能留下,年后我就去申请粮库扩建的项目,咱们区的存粮缺口太大了。”
客厅里忽然传来丁秋楠的笑声。陈墨探头一看,原来陈念抓着块橘子皮往小黑背上贴,那狗竟乖乖趴着不动,尾巴尖却悄悄勾了勾女孩的衣角。丁秋楠手里正择着黄豆,玻璃罐里泡着的黄豆已经鼓胀发白:“琴姐,明天我把面发上,咱蒸点豆沙包,孩子们爱吃甜口的。”
“我家媛媛也馋这个,”
陈琴笑着应道,从布兜里掏出张揉皱的购货本,“昨天街道发了过年的票,每户能多买二斤富强粉,我托人换了点红豆,正好派上用场。”
她忽然叹了口气,“就是国栋那边还没信,这都腊月二十五了,不知道他能不能赶回来过年。”
王建军听见这话,起身拍了拍陈墨的肩膀:“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媛媛明天还要写春联呢。”
陈墨送他们到门口,看着王建军把女儿抱到二八自行车前杠,陈琴坐在后座搂住丈夫的腰,车铃“叮铃”
响着碾过积雪,在胡同里荡出老远。
回家的路上,雪花又开始飘了。王家媛缩在父亲怀里,鼻尖冻得通红:“爸爸,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要给我带木刀枪的。”
陈琴伸手把女儿的围巾系紧,眼眶有点发热——儿子陈国栋去年响应号召去了陕北插队,这是第一个不在家的春节。
“等开春就能回来了。”
王建军放缓车速,避开路上的冰碴,“回去让你妈给你剪个纸灯笼,比木刀枪好看。”
正说着,迎面撞见卖糖瓜的小贩,竹筐上插着个红纸糊的小灯笼。王家媛立刻拽住他的衣角:“我要那个!糖瓜祭灶,姑娘要花!”
陈琴笑着掏出粮票:“就你机灵,记住的都是吃的玩的。”
小贩麻利地递过一块裹着芝麻的糖瓜,王家媛刚咬了一口,就被粘住了牙,引得夫妻俩笑出了声。自行车碾过积雪的“咯吱”
声里,混着女孩含混的嘟囔:“我要给哥哥写信,让他带风筝回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墨就被院子里的响动吵醒了。披衣推窗一看,雪已经停了,石榴树枝桠上压着厚厚的积雪,小黑正蹲在窝边,用爪子扒拉着地上的雪粒玩。他穿好藏蓝色中山装,蹑手蹑脚走出卧室,客厅里传来丁秋楠轻手轻脚的脚步声——她正给孩子们找棉袄。
“秋楠,你给孩子穿暖和点,外边雪厚,风刮得刺骨。”
陈墨拿起墙角的扫帚,刚扫了两下,就听见屋里传来陈念的哭声。丁秋楠抱着女儿出来,无奈地笑:“这丫头看见雪就急着往外跑,鞋还没穿呢。”
陈诺也跟着探出脑袋,穿着厚厚的棉袄像只圆滚滚的企鹅,扶着门框慢慢挪步。小白和小花立刻凑上去,一左一右蹭着他的腿。陈墨赶紧放下扫帚走过去,弯腰给儿子系好棉鞋带子:“诺诺乖,等爸爸扫完雪,给你们堆个小雪人。”
两个木马在屋檐下立着,是之前找富老二做的,木头上还留着淡淡的松香味。陈念被丁秋楠放在木马上,小手紧紧抓着扶手,看着父亲扫雪的身影,忽然喊道:“爸爸,雪像棉花!”
陈诺立刻跟着附和:“棉花!吃!”
逗得丁秋楠笑出了声。
扫完院子里的雪,陈墨又搬来梯子清理房檐上的冰棱。丁秋楠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粗瓷碗里盛着玉米糊糊,就着腌萝卜条,还有两个白面馒头——这是特意留着给孩子们吃的。她给陈念喂了一口糊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天去我爸妈家,他们身子骨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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