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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拎着沉甸甸的饭盒走出陈墨家胡同口时,晚风正卷着槐树叶沙沙作响。徒弟小周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嘴里还念叨着冰箱里的冻肉有多厚实,被他狠狠瞪了一眼才闭了嘴。“不该问的别问,陈大夫是正经干部家庭,跟咱四合院不一样。”
何雨柱压低声音叮嘱,眼角余光瞥见街角停着辆军用吉普,驾驶座上的汉子腰杆笔挺,正是下午在厨房门口站了俩钟头的张猛。
那身影一看就是当过兵的,肩宽背厚,双手往膝盖上一放就透着股纪律性,八成是哪位领导的警卫员。何雨柱心里犯嘀咕,下午对方盯着他切菜时那眼神,让他总觉得后颈发紧,连颠勺的力道都稳了几分。直到拐进灯影斑驳的胡同,他才松了口气,又回头嘱咐小周:“明天早点到,陈大夫家有大领导来,说话办事都得有分寸,别像在厂食堂似的没规矩。”
此时陈墨家的堂屋里,碗筷碰撞声渐渐平息。丁秋楠正蹲在灶台边刷碗,搪瓷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汽,将她鬓角的碎发熏得微微卷曲。陈墨把剩菜分门别类装进饭盒,红烧肉单独码在粗瓷碗里,上面还细心地撒了层白糖防粘——这是何雨柱特意交代的,说凉透了更入味。
“明早张猛过来接王叔王婶,顺带绕去王军丈母娘家接人,时间都敲定了。”
陈墨擦着手走出厨房,见王建军正蹲在院里抽烟,烟蒂在暮色里一明一暗,“后天让王军带着介绍信去民政局,琴姐记得提醒他带两斤水果糖,办事员那边客气点。”
陈琴正帮丁秋楠叠桌布,闻言抬头应道:“错不了,我昨天就把糖票换好了。家媛这孩子,跟诺诺念念玩疯了,刚才还说要在这儿睡呢。”
她朝秋千那边努努嘴,王家媛正趴在婴儿车边,小心翼翼地戳着陈念露在外面的小脚丫,引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王叔两口子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王婶临走前还攥着丁秋楠的手反复叮嘱:“明天我带点晒干的红枣来,熬粥最养人,陈国栋主任要是喜欢甜口,咱就多备些。”
陈墨一路送到院门口,看着老两口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拐角,才转身回来。
院角的石榴树影影绰绰,石凳上铺着丁秋楠新缝的棉垫子,宝蓝色的粗布面绣着简单的菱格纹。“天凉了,坐这儿不冻屁股。”
王建军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从中山装内袋里掏出一叠煤票,“刚从局里领的,给你拿了五十斤。你家这小锅炉是方便,就是太费煤,上次我去粮站拉种子,听后勤说你上月买了两百斤,普通人家哪供得起。”
陈墨接过煤票叠好塞进兜里,指尖触到硬挺的纸张,想起上个月托王建军找关系买煤的事。那会儿正值秋收,粮食局忙着调运良种,王建军愣是抽时间跑了三趟煤场,才弄到紧俏的无烟煤。“还是姐夫靠谱,不然孩子们冬天洗澡都得冻着。”
他刚坐下,就听见王建军重重叹了口气。
“我的工作可能要调整了。”
王建军把烟蒂摁在青砖地上,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他去年才升的粮食局副局长,主抓粮油种子调配,上个月还带队去河北调了三万斤小麦良种,正是干得顺手的时候。
“调哪儿去?市局?”
陈墨心里一动,按说这个年纪能往市局调,算是不错的提拔。
“嗯,市局副局长。”
王建军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说是市局老局长再过两年退,可那儿七个副局长呢,轮得到我?”
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我在区里的老领导上个月退了,到了市局就是两眼一抹黑,别说实权,怕是连用辆车都得排队。”
陈墨这才明白过来。粮食局虽说是区属单位,但王建军管着全区的粮油调配和种子供应,去年光良种基地就建了六个,在基层说话管用得很。可到了市局,层级高了,关系也更复杂,排最后一名的副局长,可不就跟他们医院分管工会的副院长似的,整天只能看报纸喝茶。那副院长快退休了无所谓,姐夫才四十出头,哪能甘心混日子。
“那你不想去?”
陈墨递过去一支烟,打火机“咔嗒”
一声窜出火苗。
“宁为鸡头不做凤尾。”
王建军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冒出,“区里好歹能说了算,真去了市局,怕是连调配批条都轮不到我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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