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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门合上的刹那,陈墨后背的冷汗已浸透的确良衬衫,贴在皮肤上凉得发颤。刘主任的目光仍像探照灯般落在他脸上,方才王护士的敲门声不过是短暂的喘息,这场无声的较量远未结束。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脉枕,冰凉的瓷面竟无法平息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小墨,再仔细想想。”
刘主任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那天的细节哪怕有半点遗漏,都可能影响调查。”
陈墨垂在桌下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他知道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上一世在急诊室抢救大出血病人时,师傅教过的“定魂术”
突然浮现在脑海:指尖藏针,刺足三里而心神自稳。念头刚起,一根寸许长的金针已从随身仓库滑入掌心,针身泛着淡金光泽,尾端还刻着极小的“祝”
字。这是师傅祝谌予先生传给他的遗物,纯金太软易折,实则掺了七成赤铜三成银,才得这般坚韧锋利。
他拇指按住针尾,极轻地往大腿外侧足三里穴一刺,微麻的酸胀感顺着经络蔓延开来,乱成一团的思绪瞬间清明。这才缓缓抬起头,眉头拧成疙瘩,像是终于从记忆深处捞起了碎片:“刘主任,您这么一说,我倒真想起点事——那天从食堂出来刚拐到大路,好像撞见两位女同志。”
瘦高个的钢笔“嗒”
地叩在笔记本上:“您确定?她们穿什么衣服?多大年纪?”
“穿的蓝布褂子,看着三十来岁。”
陈墨刻意顿了顿,像是在拼凑细节,“就站在老槐树底下聊天,嗓门不算小,我路过时刚好听见‘百货公司’‘万紫千红’什么的。”
刘主任眼神一动,朝瘦高个递了个眼色。那人立刻从黑色公文包掏出一厚叠信纸,每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边缘还沾着淡淡的印油痕。陈墨扫了眼,最上面一页写着“中枢保健区六月二十日问询笔录(第17号)”
,显然是之前问过其他人的证词。
三人分了笔录翻看起来,诊室里只剩纸张翻动的“哗啦”
声。陈墨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掩饰住眼底的波澜——他算准了调查会覆盖所有在场人员,那两位女同志大概率真的存在,而“万紫千红”
更是绝佳的佐证。丁秋楠梳妆台上就摆着个黑色满花铁盒,白玉兰香味浓得很,那是80年代女人们最常用的润肤脂,年销量能到两亿盒,说眼熟再自然不过。
“找到了。”
胖男人突然开口,把一页笔录推到刘主任面前,“后勤处的张会计和李出纳,那天确实请假去百货公司,证词里提了买万紫千红。”
刘主任盯着笔录看了足足三分钟,抬眼时目光里多了些审视:“小墨,那么多人路过,你怎么偏偏记住她们的话?”
“这不是巧了嘛。”
陈墨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指尖挠了挠耳后,“秋楠常用这牌子,铁盒上的玉兰花还是我帮她擦的灰。那天听见‘万紫千红’,就多留意了两句,想着回头问问她是不是快用完了。”
他说得坦荡,连自己都快信了这番说辞。
瘦高个又问了些细节:女同志站的位置、有没有提具体买几盒、说话时有没有东张西望。陈墨都答得滴水不漏,偶尔还故意说错一两个无关紧要的细节,比如把“黑布鞋”
说成“灰布鞋”
,再自己纠正过来,反倒显得更真实。
“行了,今天先到这。”
刘主任终于合上笔录,瘦高个把几页纸叠整齐,递到陈墨面前,“你看看记录对不对,没问题就在每一页签字按手印。”
旁边还放了个红漆印油盒,盖子敞着,散发出淡淡的松脂味。
陈墨逐字逐句地看,连标点符号都没放过。笔录记得很客观,没有诱导性表述,只把他说的话原原本本记了下来。他这才拿起钢笔,在每页末尾签下“陈墨”
二字,笔尖划过纸面时特意用力,让字迹显得沉稳有力。按手印时,他故意把拇指按得重了些,红印子清晰地印在签名旁边。
三人起身要走,刚到门口,刘主任突然回头,目光落在陈墨的办公桌:“这桌子看着挺沉,得有五六十斤吧?”
说着竟走过去单手往上抬了抬,桌面纹丝不动。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随即笑道:“可不是嘛,医院老物件了,柏木做的,实打实的分量。上次搬诊室,俩小伙子才抬动。”
他特意强调“俩小伙子”
,暗合自己不可能独自搬运重物——这正是刘主任没说出口的疑虑。
送三人到医院大门口时,墨绿色吉普车已经在等着了。瘦高个坐驾驶位,胖男人坐副驾,刘主任刚要钻进后排,又探出头来:“小墨,后续可能还有人来问话,好好配合,别有抵触情绪。”
“您放心,刘叔,我懂规矩。”
陈墨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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