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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沐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和心头那阵阵尖锐的刺痛。秋诗瑶的话固然恶毒,可何尝不是撕开了血淋淋的现实?南霁风对她,究竟有几分真心?还是真的如秋诗瑶所说,只是因为这个孩子?
她不知道,也不愿再想。眼下,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令人窒息的目光和议论,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踏入殿门的那一刻,秋诗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过来,一把抓住了秋沐的衣袖。
“秋沐!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
秋诗瑶双目赤红,死死攥着秋沐的衣袖,力道大得惊人,“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凭什么?凭什么!”
“放手!”
方嬷嬷和兰茵同时厉喝,上前想要掰开秋诗瑶的手。可秋诗瑶不知是酒劲未散还是绝望爆,力气奇大,竟一时掰不开。
“大姐,”
秋沐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近在咫尺、面容扭曲的秋诗瑶,眼神平静得可怕,“你要我说清楚什么?说我如何被休弃?说我如何流落在外十年?还是说,我如何‘不知廉耻’地回到休弃我的男人身边,怀了他的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自嘲,不仅秋诗瑶愣住了,连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人都愣住了。
“这些,不都是你知道的吗?”
秋沐看着秋诗瑶,缓缓地,一根一根,掰开她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还是说,你只是想听我亲口承认,我秋沐,就是个靠着男人怜悯、靠着肚子里的孩子,才能苟活于世的可怜虫?”
“我……”
秋诗瑶被她眼中的冰冷和话语里的决绝震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承认。”
秋沐松开最后一根手指,将衣袖从她手中抽回,动作缓慢而坚定,“我就是这样的可怜虫。所以,姐姐,你满意了吗?看着我比你更不堪,你是不是就好受些了?”
……
御花园的夜,与麟德殿的喧嚣恍若两个世界。
宫灯在蜿蜒的石子路旁次第亮起,光线被茂密的花木切割得影影绰绰。
秋诗瑶的酒似乎醒了大半,或者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她不再哭喊,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脚步有些虚浮踉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伶仃。她的婢女早已被她厉声呵退,远远跟着,不敢靠近。
秋沐示意方嬷嬷和兰茵也在几步外等候。方嬷嬷有些担忧,秋沐轻轻摇头,低声道:“无妨,就在近处,说几句话罢了。”
她需要从秋诗瑶这里知道更多,关于秋家,关于过去,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或只是看看这个曾经姐姐如今的惨状,来印证某些猜测,坚定某些决心。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寂静的园中小径上。只有裙裾拂过草叶的窸窣声,和秋诗瑶偶尔压抑的抽泣。
她们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水榭附近。水榭建在一个人工开凿的小湖上,以九曲回廊与岸边相连。
今夜无月,只有稀疏的星子倒映在墨色的湖水中,泛着细碎的、冰冷的光。湖心水榭没有点灯,黑黢黢地立在水中,像一只沉默的巨兽。
秋诗瑶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波光晦暗的湖水。夜风吹起她散乱的鬓和破败的衣襟,她整个人像是要融化在浓重的夜色里。
“这里安静,”
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了之前的尖利,只剩下一种掏空般的疲惫和空洞,“以前……大夫人带我们进宫赴宴,我嫌殿里闷,偷跑出来玩,最喜欢来这里。看着那些锦鲤,红的,金的,白的……游来游去,自由自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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