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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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3页）

&esp;&esp;他似乎在寻找能让温暖听懂的解释：“你的解读，是五百年后的人，用你们的眼睛、你们的生活看李白。我的解读，是此刻的人，用我们的眼睛、我们的生活看李白。”

&esp;&esp;温暖似懂非懂地抬起头。

&esp;&esp;张白圭想了想，模仿起私塾先生的语气，板着脸，拖长声音：

&esp;&esp;“此诗浅白如话，然意境深远。李白以霜喻月辉，写客子孤寂，汝等需体会其中宦游之艰、思乡之切、功名之迫。”

&esp;&esp;温暖皱起小脸：“……听不懂。”

&esp;&esp;张白圭恢复平常语气，笑了：“所以你看，你们的解读更好。李白想家了，直接，真切，孩子能懂。”

&esp;&esp;温暖的眼睛重新亮起来：“真的？”

&esp;&esp;“自然。”

张白圭点头，然后指了指课本上其他古诗，“这些呢？后世如何解读？”

&esp;&esp;温暖立刻来了精神，翻着书页如数家珍：

&esp;&esp;“《悯农》，珍惜粮食，不要浪费。”

&esp;&esp;“《春晓》，热爱春天，爱护大自然。”

&esp;&esp;“《登鹳雀楼》，要有远大志向，不断进取。”

&esp;&esp;全是积极、阳光、适合孩子理解的解读。

&esp;&esp;张白圭安静地听着，目光从一首诗移到另一首，良久，他轻声说：“我朝蒙童学这些诗，先生必讲背景、典故、仕途经济。”

&esp;&esp;“锄禾日当午，要讲农税之苦、民生之多艰、为官者当体恤百姓。”

&esp;&esp;“春眠不觉晓，要讲时光易逝、功名紧迫、少年当惜时奋进。”

&esp;&esp;他抬起眼，看向温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淀：“你们的解读，滤去了沉重，留下了美与善。”

&esp;&esp;“这是太平盛世，才有的读法。”

&esp;&esp;温暖怔住了，她从未想过，读一首诗的方式，还能和太平盛世扯上关系。

&esp;&esp;温暖忽然想起什么，哗啦啦翻到课本后面：“对了，我们还学《三字经》《弟子规》呢。不过老师说，这些是传统文化，要批判性继承。”

&esp;&esp;张白圭正沉浸在诗无达诂的思绪里，闻言，顿住了：“批判性继承？”

&esp;&esp;“就是好的学，不好的去掉。”

温暖举例，说得理所当然，“比如父母教，须敬听是对的，要学。但君臣义什么的，我们没皇帝啦，就不学了。”

&esp;&esp;“没……皇帝？”

张白圭下意识重复，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esp;&esp;不是改朝换代，不是异族入主，是没皇帝。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在他十年来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的认知里，荒谬无比。

&esp;&esp;“批判、继承？”

他将这个词拆开，咀嚼，眉头越蹙越紧。

&esp;&esp;在大明，圣人之言不是用来批判的，是刻在石碑上、印在经书上、烙在士子脊梁上的天理。蒙童开笔，要先向孔圣人牌位叩首；科举应试，破题若敢质疑朱子注疏，便是自绝于龙门。

&esp;&esp;而温暖的口中，那些他需焚香沐浴才能捧读的典籍，竟成了可以放在秤杆两头、掂量轻重的遗产？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