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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董铎说,“你一会儿记得下来吃饭,我们去集市逛逛。”
他弯腰洗脸,声音含混不清:“老婆,你好人妻啊。”
谁教他这么形容的?
“你知道人妻是什么意思吗。”
我一阵无语,双手环胸冷眼瞥他,“我现在就上街找个又帅又高的洋人老公,这样对你来说就是别人的伴侣了。”
他甩了甩手上沾着的水,走浴室里走出来,笑着挑眉:“哎,林深然,谁能比我高比我帅啊。”
靠,这个神经病,自恋狂,大傻子。
酒店前台的女孩儿用哈拉伯语和我打了招呼,笑容很甜。她正在吃早餐,盘子里是鸡蛋牛肉撒上一点盐的当地食物,察觉到我的眼神,她指了指厨房,我笑着回了个ok。
外面阳光很好。阿雍城的云很少,降雨是件遥遥无期的事,因而孕育了夹缝中艰难生存的文明。但客观来说,晴天对游客是一种幸运。
越往外走音乐声越强烈,曲子我很熟悉,是枪炮与玫瑰的sweetchildo‘mine,一首硬摇滚情诗,曲调和唱法非常自由,很适合作为长途旅行的车载音乐,只是听着已然置身灿烂的加州阳光下。
一个女声伴着音乐演唱。
说是演唱不如说在发泄,这种感受其实很主观,实际上她的音咬得很准,也并不歇斯底里,但我还是听到她正在从身体里呕出一部分自我,忍着痛挥洒流淌。
要由一个乐队去完成的演奏任务,交到一个人手中总显得有些单薄而挣扎,像永远无法触摸天空的小鸟。
很多人认为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巧遇,所有偶合背后一定有促成它的因果逻辑。这个观点有些武断,可在我走出帘幕,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确实毫不意外,反而觉得是她那就不奇怪了。
因为她是这样神秘而惹眼的存在。
酒店外有个草坪,配着几张低矮的桌椅和一座秋千。可以想象这里初建时的翠绿清新,可因为疏于打理和气候恶劣已经枯黄光秃。
一条黑色的电线就蜿蜒在上面,终点是一把粉色喷漆的电吉他。在这座有些沉寂而落后的城市,来自大洋彼岸的电声乐器有些不伦不类,不过它的主人笑得肆意而坦率,旁人也就无从质疑。
这是很奇妙的感受,在机场分道扬镳,十几个小时之后在全然陌生的街区又再度相遇。
人活一生能有两面之缘的人并不多,我想我有资格询问她的名字了。
她先注意到了我,把手中的电吉他往地上一搁,“你好啊,同性恋。”
依旧是堪称鲁莽的开场,我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对上了她刚刚吐出的歌词。
shegoteyesofthebluesky,她的眼睛像天空一样湛蓝。
黄种人的瞳孔不会是蓝色的,但那双眼睛确实清透纯粹得像个孩子。
“你好,问题少女。”
我点头,“你也住在这吗。”
她却大笑,从兜里掏出一罐口香糖上下摇晃,哗哗作响,打开盖子仰头倒了几颗在嘴里。
“我住那。”
她的手指转向反方向一个酷似澡堂子的低矮房屋,大门布满铁锈,似乎已经摇摇欲坠。
“要试试吗?”
这句话因为嚼着东西而有些含混不清。她没等我回答,就主动把电吉他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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