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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是江湖豪客的聚会,实则是登州城最大拐卖团伙的老巢。
大堂里面的一桌,只坐了一半人,与其他桌的热闹相比,显得安静些。为的是一个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须杂乱,花白相间,布满褶子的脸上总是带着笑,笑纹堆起来,给人几分慈善之感。粗短的身躯上,外罩破旧的罩衫,袖口磨得白,内里却是一件做工精巧的绛绸,领口袖口露出缎子的光泽。手指粗短,指甲干净,右手大拇指上戴着一个玉扳指,温润透亮。此人姓梁,人称梁三爷,是登州城内有名的团头之一,手下有几十号人。
他身旁是一个青壮汉子,长条脸,脸盘黝黑,眉尾斜吊,加之眼睛小,眯起来像两条缝,给人一种阴狠狡黠之感。身长不短,四肢躯干都显得精瘦,但手臂上的肌肉一疙瘩一疙瘩的,一看就有力气。此人名邢六,因善使短矛,人送外号“邢一枪”
,是梁三爷的心腹干将,杀人不眨眼。
梁三爷团伙的主业是拐骗三五七岁的稚童,或贩至江南卖与青楼,或弄成残疾丢与街上乞讨。每年单单是他亲自过手的稚童就不下二三十,团伙一年拐卖的妇女儿童得有一二百之多。此外,还有骗。
他们与县衙捕快关系匪浅,每月都有孝敬。最近,梁三爷与登州卫某位官老爷走通了门路,愈的没了忌惮。售卖假药假酒、伪造古董文物,业务多元化展,后院还藏着几个伪造用的窑炉。
酒酣耳热间,邢六凑近些,低声说:“三爷,俺前些日子去了趟济南府,可开了眼了。街上有些乞儿,奇形怪状的,有的没胳膊,有的腿反着长,那是咋弄出来的?”
梁三爷笑呵呵地说,眼睛眯起来,脸上满是和善:“你说的这个,俺曾与一个老丐喝酒的时候,他告知我,那叫采生折割,要刀砍斧削,甚至要用瓮罐栽培……”
说到这里,他摇头晃脑地叹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可不好弄,一不小心就会把人给弄死了。刀砍要止血,斧削要包扎,瓮罐栽培更讲究,孩子得从小塞进特制的瓮里,让他在里头长,长到骨头变形……俺就试过,没弄稳妥,都死了,唉……”
邢六点点头,若有所思,眼睛里的光闪了闪。
梁三爷心中却在盘算:这登州毕竟是从军城展而来,比不上济南府、兖州府那等大城。拐骗稚童这等买卖不能太过频繁,否则会出事,即便是有县衙乃至登州卫的门路都未必能压下来。便如城南那吴二娘家的事情,虽然最终平息了,可上下打点,让他着实花了不少银钱,心疼了好几个月。
堂外的天井内,数张八仙桌都摆满了酒菜,桌边的人无论男女,个个面红耳赤。划拳声、笑骂声、酒碗碰撞声,混成一片。一个妇人搂着一个汉子,往他嘴里灌酒,那汉子被呛得直咳嗽,众人哈哈大笑,拍着桌子起哄。
忽而,外面响起夸夸夸的脚步声,似乎有许多人绕着宅子在跑步,整齐有力。
宅院内这些喝酒吃肉的人,大多听到了,声音也渐渐小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有人放下酒杯,竖起耳朵听;有人站起来,四处张望。
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有无数人在奔跑,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外面的变故也引起了梁三爷等人的注意。梁三爷和邢六等人起身出来,正欲询问时,墙外传来“一二、一二”
的喊声,并且伴随着轰隆隆的脚步声,似乎有大队人马在行进。那喊声整齐有力,一听就是训练有素的官兵,不是寻常衙役能比的。
梁三爷脸色骤变,笑容瞬间消失,脱口道:“不好!”
他一把扯下破罩衫,露出里面的绛绸,转身就要往后院跑。
天井里的人也慌了,有人喊“官兵来了”
,有人推倒桌子当掩护,有人拔出刀剑,乱成一团。
须臾,几个黑乎乎的铁家伙越过墙头,被扔了进来。这些个玩意儿,一头粗圆、一头细长,像是个铁疙瘩拖着个木柄,落到地上,咕噜咕噜地滚了过来,细长那头还嗤嗤地冒着青烟。
天井里的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处,毫无反应。有人甚至低头去看,想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兔起鹘落间,致命的火光与烈焰骤现。
一团接着一团,“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窗户纸被震得粉碎。强烈甚至过飓风的气浪,裹挟着无数的铁片、砂石,扑向四面八方。
刚才还在推杯换盏的男女,被炸得血雾弥漫,残肢断臂四散横飞。一个汉子被气浪掀起,撞在墙上,脑浆迸裂,墙上留下一道血痕;一个妇人被弹片削去半边脸,倒地抽搐,手脚乱蹬;一张八仙桌被炸得粉碎,酒菜溅得到处都是。
爆炸过后,偌大的宅院天井,已死之人尸骸枕叠,一层叠一层。残破的肢体散落四处,有的挂在窗棂上,有的落在房檐上,夹杂着碎骨、肉末甚至脑浆的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墙上、地上、桌上,一片片暗红。血腥味与硝烟味弥漫缭绕,呛得人喘不过气来,仿佛人间地狱。
未死却伤重之人,或躺、或卧、或伏,或竭力爬着,或动弹不得,口中哀嚎呻吟不止。有人抱着断腿惨叫,有人捂着肚子哀嚎,肠子流了一地。更有未死也未受伤之人,惊恐惶然,到处乱蹿,就如同竭力逃命的野兔野鸡一般,哪还有先前喝酒吹牛、仿佛天下尽在掌握的那般气势。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踉跄着跑向大门,嘴里喊着“救命”
,没跑几步,就被门槛绊倒,再也爬不起来,手脚还在抽搐。
爆炸刚落,“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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