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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刚刚从东边爬上来,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潘府的屋顶上,那些青瓦便泛了光,一片一片的,像是镀了层金。远处田野里麦苗青青,叶尖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微风一吹,便荡起层层绿浪。空气里透着泥土的腥味和青草的清香,吸一口到肺里,整个人都清爽了。
潘府门前,一辆四轮马车已经备好。四匹枣红马打着响鼻,蹄子不耐烦地刨着地。马车通体黑色,车厢两侧镶着玻璃窗——这在登州地界上是独一份的物件,亮锃锃的玻璃在阳光下反着光,晃得人眼晕。车夫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鞭子,腰板挺得笔直。
一队近卫骑兵列队等候,人人身着黑色军服,腰悬短枪,背负长枪。马匹也都精神,鞍辔鲜明。他们见潘浒出来,齐刷刷地挺了挺胸膛。
潘浒从府门走出,一身石青色曳撒,腰系玉带,左侧悬着绣春刀。他步子迈得稳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却透着精神。
上了车,车帘放下来,遮住了他的身影。
车夫一扬鞭子,“啪”
的一声脆响,四匹马便迈开步子。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嘚嘚作响。近卫骑兵前后护卫,一行人沿着官道朝府城方向而去。
马车走得不快,潘浒透过玻璃窗往外看。官道两旁的田野里,三三两两的农夫正在劳作,有的弯腰锄草,有的引水浇地。见到这一队人马经过,都直起腰来望。认出是潘老爷的马车,有人便揖手行礼,有人摆手致意。
回来已经两日,今日要去拜见张瑶。他如今是三品参将、知副将事,与张瑶尽管相熟,但按照以文制武的惯例,作为兵巡道,张瑶管不了他的兵,却能管得了他的人。
马车辚辚向前,车窗外的景致不断变换。田野、村庄、树木、行人,一一掠过。
今年的春天雨水稀少,但登州各处却并不缺水。这几年,他不遗余力地大兴水利,疏通沟渠,挖塘打井,掘河勾连河湖,如今在登州地界上,灌溉已不成问题。放眼望去,麦苗青青,长势喜人。再过两个月,就该收成了。
行了小半个时辰,远远望见一片繁忙的工地——那是“蓬莱火车站”
。无数工人正在铺设铁轨,搬运枕木,挥汗如雨。车站主体建筑已初具规模,青砖灰瓦,飞檐翘角,瞧着倒像个样子。一条铁轨从车站延伸出去,像条长蛇,蜿蜒通向远处的潘港方向。
这就是“蓬潘铁路”
,建成后将连接府城与港口。通车之后,人员货物往来就快多了,再不用靠牛车马车慢慢颠。车站附近已经开始形成集市,有卖吃食的,有卖杂货的,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马车继续前行,府城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
府城南门,城楼巍峨,青砖砌成,高约三丈。城门洞幽深,像个张大的嘴,进进出出的人车络绎不绝。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扁担颤颤悠悠,筐里装着青菜萝卜;有赶着马车的商贾,车上堆满货物,车轮轧过青石板,辚辚作响;有背着包袱的行人,步履匆匆,许是赶着投亲靠友。
城门边有几个兵丁值守,却都懒洋洋地靠着墙根晒太阳,怀里抱着长枪,枪杆子杵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城门口张贴着告示,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也没人去看。
马车徐徐穿过城门洞,车轮轧过青石板,发出辚辚声。车窗玻璃外的景象,与多年前他第一次来时,大致不差,几乎没什么变化。
大街上人来人往,车马穿行。有卖布的店铺,伙计站在门口吆喝:“上好的松江布嘞——来看看嘞——”
有卖吃食的摊子,热气腾腾,香味飘散,几个人围坐在矮凳上,端着碗吃得呼噜呼噜。有挑着担子卖糖葫芦的,扛着草把子,上头插满红艳艳的糖葫芦,孩子们围着打转,眼巴巴地望着。
但有一桩让潘浒看得直皱眉——尘土。
马车走过,马蹄踏起尘土,车轮卷起尘土。那些尘土扑面而来,,行人们用袖子捂着口鼻,低着头匆匆走过。这也不怪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习惯了。
忽然——
一道人影猛地从路边窜出,“噗通”
一声跪在马车前方,高举着双手,凄声呼喊:“将军大老爷,我冤啊,我冤啊……”
万幸四匹挽马速度不快,车夫老周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缰绳,四匹马稳稳停下,打着响鼻,有些不耐烦。四周一片惊呼,人们纷纷驻足围观。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摇头叹息。
潘浒隔着前车窗玻璃看去,只见一个中年妇人跪在马蹄前不足一丈处。她头发花白,乱蓬蓬的,脸上皱纹纵横,眼窝深陷,一身衣裳破旧不堪,补丁摞着补丁。她俯跪于地,泪如雨下,口中不停喊着“冤枉”
,声音沙哑,却一声比一声凄厉。
潘浒心中诧异。拦车喊冤的桥段多见于戏文里,没想到自己却碰上了这等事。看这妇人的模样,怕是真有什么天大的冤屈。
他推开车门,徐徐下了车。近卫们纷纷下马,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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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开口询问,忽然听到旁边人群中有人粗声粗气地大吼:“吴二娘,你在做什么!阻拦将军车马,莫不是不想活了?”
“唉,老子问你话呢?赶紧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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