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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走到正房门口,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年轻人怒气冲冲地走出来。
这人二十多岁,穿着青衫,头戴方巾,正是亡夫的三弟,宋尚能。他脸色铁青,一看见虞娇娥,表情更是难看,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牝鸡司晨!”
说完,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从虞娇娥身边擦过,快步离去。
虞娇娥站在原地,面色平静。
宋尚能是个“志大才疏”
的典型,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整天想着做一番大事业,可连一间铺子都管不好,且刻薄寡恩,毫无担当,出了事永远怪别人。
牝鸡司晨?她心中冷笑。若没有她这个“牝鸡”
在外奔波,你们宋家这几房人,哪来的锦衣玉食?
厅堂里光线有些暗。
虽是白日,但因为下雨,窗纸透进来的光昏昏沉沉。靠墙的条案上点着两盏油灯,火苗摇曳,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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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庚甲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这是个瘦小的老人,年近花甲,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像干涸土地上的沟壑。他头戴东坡巾,身穿赭色绸衫,乍一看像是个普通的老儒生。可那双眼睛——浑浊,深沉,偶尔闪过一丝精光。
庚甲,取自《太玄·断》,范望注解说:“庚,义也;甲,仁也。”
取仁义之意。一个商贾人家,给儿子取这样的名字,可见当年宋老太爷也是望子成龙,希望儿子能读书入仕,光耀门楣。
可惜宋庚甲终究走了商路。他从小在铺子里当学徒,吃尽苦头,凭着过人的精明和狠劲,一点点攒下家业,成为淮安数得着的大豪商。或许是因为年轻时拼得太狠,如今年纪大了,身子骨一直不好,常年咳嗽,畏寒怕风。
“娇娥回来了。”
宋庚甲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坐吧。”
“谢父亲。”
虞娇娥在侧面的椅子上坐下,钏儿垂手侍立在她身后。
“路上可还顺利?”
“还好,只是下雨,路有些滑。”
“嗯,春雨贵如油,下得好。”
宋庚甲咳嗽了两声,“生意上的事……如何了?”
虞娇娥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开始汇报。她说得简洁明了,条理清晰,数字准确。
宋庚甲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
等她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辛苦了。这个家……多亏有你。”
语气慈祥,像个心疼儿媳的公公。
可虞娇娥知道,这不过是场面话。在这个家里,没有人真正心疼她。宋夫人整日念佛,对这个克死自己儿子的儿媳心有芥蒂;两个小叔子各怀鬼胎;下人们阳奉阴违。至于这位公公……他看她的眼神,从来不是看儿媳,而是看一件好用的工具。
“这都是儿媳妇该做的。”
虞娇娥垂眸。
短暂的沉默后,宋庚甲话锋一转:“听说……登莱商会的那位潘老爷,这个月要来淮安?”
来了。
虞娇娥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是,吕叔上月去登州,确有此信。”
“那位潘老爷……了不得啊。”
宋庚甲端起茶盏,轻轻吹着水面上的浮沫,“短短一年时间,凭着他那些‘阿美利肯商货’,硬是在登莱站稳脚跟,如今生意都做到南直隶来了。月入……怕是有几十万两吧?”
他顿了顿,看向虞娇娥:“咱们拿下淮扬的代理权,如今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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